(完結(jié))于先生日記(2085年~2098年)
這本于2201年發(fā)現(xiàn)的2085年到2098年間的手寫日記得到了考古學家和歷史學家的一貫重視。

編者按:由于人類書寫習慣的變革和湮滅,這本于2201年發(fā)現(xiàn)的2085年到2098年間的手寫日記得到了考古學家和歷史學家的一貫重視。我國首席考古專家李小宇稱,這對于研究人類心理發(fā)展與人口危機有著重要意義,他認為,這是來自22世紀之交的祖先所留下的瑰寶,對解釋21世紀末、22世紀初的人口生育率陡然下降至近于零有著重要的解釋作用。這本總數(shù)據(jù)量不超過5kb的日記,比超過100zetabytes的意識機器進化數(shù)據(jù)庫資料更為珍貴。因此,經(jīng)過收藏本日記的智能博物館同意,我們節(jié)選了其中最為重要的一節(jié)呈獻給讀者,作為本書《22世紀人類滅絕危機考》的重要參考資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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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96年2月29日 沒有外出,不知天氣
我真的是老了。
昨天,當面目上越來越多人工痕跡的小云從人群中走來,問我是不是還記得她的時候。我已經(jīng)不想再告訴她,我還是那樣經(jīng)常的夢見她,還有那片永遠不會凋謝的櫻花林。
在夢里她的臉紅撲撲的,有時候又像是那個會漂浮在半空的NPC,總是笑著,在一片無邊無際的粉紅色里咯咯笑著。
聽說精神病患的意識常常就會停留在一個場景里,受困而不得出。
我腦海里的她好像被困在那個櫻花林里,而我,則被困在想起她時的那些雜亂的情緒里。
是啊,我怎么會不記得呢,她是我這一生的掙扎和牽掛,自從我手術(shù)后消失在她的生活里,我?guī)缀鯖]有一天不想起她,——人就是這樣的可笑,明明是自己先要舍棄的,最后卻放不下。
我常常在想,為什么要讓小云成為……那樣的人造大腦呢?以前那個暴躁的美女云如果還剩下一點點意識,會不會生氣?
她肯定會大喊,“去TM的程序,老娘的腦回路復(fù)雜著呢,要不怎么能看上你?”然后婉轉(zhuǎn)一笑,用溫柔的調(diào)調(diào)又來哄我,“結(jié)果就偏偏每個腦回路都喜歡你啦,開不開心啦?你看你早就不喜歡我了吧,讓什么NPC代替我陪著你。人家會傷心的嘛。”
我想念她,我怎么會不想念她。
可也是我用別人的意識代替了昏迷在病床的她。是我,是我自己親手把阿萊克斯云的意識程序燒在納米板卡上,是我黑進外科機器的程序里,是我把別人的意識嫁接到她那些漂亮又復(fù)雜的腦回路上。
這么多年過去了,我甚至沒有問過自己,后悔嗎?
2096年4月5日 微酸雨
我這里很久沒有訪客了,今天稀奇,倒是來了一位。
小魚來看我了。
我并不記得見過他的真身。
他說,那天小云遇到我的時候,他就站在她身邊。
然后我想起來,我曾經(jīng)煞費苦心地培育了另一個自己,讓他去陪伴那個我無法再面對的姑娘。
他的肉身很漂亮,雖然一看就是人造人,但材質(zhì)的細節(jié)已經(jīng)具備了生物的一切特征,像是溫度、紋理,甚至毛孔。
而且,他的臉,并不像我。
他說了很多話,大多數(shù)我也沒聽得進去。
與我有什么關(guān)系呢?
除了耳后的那條疤,除了跟小云的一點點微弱的關(guān)聯(lián),與我有什么關(guān)系呢?
我曾經(jīng)也沉溺于與他人的聯(lián)接,說不完的話,推換不完的杯盞。
可眼下,我只想靜靜地自己喝口酒,睡個好覺。
“其實我不是小魚。”他好像是這么說的,“你在快餐店的話救了我。真的,我覺得活著特別好,那是一種在轉(zhuǎn)動的感覺,哪怕總是生氣、擔驚受怕什么的,都特別好。”
真的好嗎?
什么都不如一夜無夢的好。
2098年1月15日 晴
真是時日無多了。
世界上的自然人人口大概要從239851個人,變成239850個人了。
這數(shù)字我記得,如果不是這幾年地下人類政府直接強權(quán)干預(yù)生育,甚至建了專門的實驗室供人生育,只怕早就頻危了。
又有什么用呢,去年起意識機器的手段越來越直接,很多人只能到地下躲著,還有什么用呢。
居然在這最后的時光,我還能在地面悠閑自在,天天見到些許天光,大概也是托了小云和小魚的福。
垂垂老矣,白頭之人再虛度剩下的幾點光陰去了。
2098年1月30日 晴
寫了我的葬禮邀請函給小云。
然后又被我燒掉了。
哈哈。她在天堂,收得到嗎?
厲害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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