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遞俠之天使在北京》(二)·天使愛喝橙汁
在人類的世界,即使貴為天使,沒有錢也會寸步難行。很難相信一個出租車司機會因為姑娘長得像天使就不收錢。
晨曦初現(xiàn)風野就醒了,發(fā)現(xiàn)床的另一側空無一人。
天使已經康復,深夜悄悄離開了?還是根本就沒有天使來過,昨夜的一切只不過是他宿醉后的臆想?
風野帶著滿腹疑問起床,走進客廳,看見天使盤腿坐在窗前的地板上,面朝東方,手心朝上擱在膝蓋上。
陽光透過玻璃窗照在她身上,清秀的面龐和亞麻色的卷發(fā)蒙上了一層薄薄的光暈,神圣而美麗,令人不敢目視。
“楚先生,早上好。”天使沒有回頭。
“天使小姐,早上好。睡得還好吧?”
“我其實不用睡覺。不過整晚冥想的確幫助我減輕了傷痛,謝謝你允許我使用你的床。”
“你能使用我的床是我的榮幸。”的確是。地球上70億人中沒有幾個有這種榮幸吧?風野心里琢磨要不要把床單永久保存起來。等將來有了兒子或女兒,他可以驕傲地說,看,這是天使阿姨睡過的床單。
“我能住在你家是我的榮幸。要不然我就只能睡大街了。”
“你坐在地板上涼嗎?要不要給你拿張瑜伽墊。”
“不用。我對溫度沒有感覺。你的地板也挺干凈。”
風野一直是個愛整潔的人。即使最近心情低落,仍把屋子收拾得干干凈凈、書架擺得整整齊齊、出門穿得優(yōu)雅得體。
“我去準備早餐。你喜歡吃什么?”
“我不需要吃東西。不過,我很喜歡鮮榨柳橙汁的味道。你有嗎?”
“兩天前我剛買了兩盒柳橙汁,但不是鮮榨的,可以嗎?”
“也很好。”
風野煮了一壺咖啡,熱好面包和牛奶,再倒了一杯柳橙汁放在餐桌上。
“天使小姐,請和我共進早餐。”
“請稱呼我百莉吧。天使小姐聽起來怪怪的。是吧,風很野先生?”
“好的,百莉。”風野幫天使挪開餐椅,等她坐下才走到對面坐下來。
“柳橙汁的味道真好。好久沒喝過了。”天使喝了一小口,高興地對風野說。
她淺綠的眸子像湖水一般清澈。風野有點迷醉。這個周末,從和天使共進早餐開始,真的很不賴??磥?,我是否極泰來了。今天還可以安排什么有趣的節(jié)目呢?
是嗎?如果風野知道致命危險正在一步步向他們靠近。他一定會后悔昨天走捷徑穿小巷回家,甚至會后悔大學畢業(yè)時選擇在這個超級大城市工作。
此時此刻,和天使一起共進早餐,風野有點喜歡人生的無限可能性了:說不定哪天你就會遇見天使。
風野有很多問題想問天使,比如天堂什么樣?時空旅行什么感覺?天使是永生不滅的嗎?她為何有實體?還是在大學里,他讀過一本圣經故事書,書上說人是有肉體的位格,而天使是沒有肉體的位格。她很輕盈,可他仍然感覺到了她的重量。最重要的問題是,她為什么會受傷?誰能讓天使受傷?
還是從最簡單的開始吧。
“你們天使也練瑜伽嗎?”
“雖然我們不稱之為瑜伽,但作用是一樣的。宇宙萬物,本為一體。只要放空心靈,集中精神,就能與宇宙合而為一,獲得自我修復的能量。你練瑜伽之后有什么感覺?
“練瑜伽的是我的前女友水月,她肯定沒有達到你說的那個境界。我坐不住,最喜歡的運動是網球和跑步。”
“前女友?水月為什么要和你分手?你不是心地善良人又上進么?”
“你不是會讀心術嗎?你沒從我心里讀出來她不喜歡我當快遞員,她想移民,于是就嫁給了一位紅頭發(fā)的澳大利亞人嗎?”風野的語氣偏離了禮貌的軌道。
為什么會當上快遞員,風野想起來也覺得頗具偶然性。去年大學畢業(yè)時,他原打算回家鄉(xiāng)城市找份工作,可以離多年來一直一個人生活的母親近一些。但是母親堅持要風野留在北京。她說她喜歡北京,如果兒子在北京工作,她就可以常來北京旅游了。
風野理解母親為什么希望他留在北京。這是母親和父親相遇的地方。雖然自他記事起,父親從未露過面,母親對父親卻毫無怨言。她說他去了很遠的地方工作,將來會回來看他們倆。這一“將來”便是20多年。
畢業(yè)時,風野向數(shù)十家公司投遞了求職信,卻沒有一家打電話叫他去面試。他偶然在網上看到電商巨頭八達公司在招聘快遞員,并號稱月薪最高可上萬,便投遞了簡歷。畢業(yè)第二天,他成了在這個城市里跑來跑去的一名快遞員。
剛開始的時候,風野很不適應騎著電動車走街竄巷投遞包裹的生活。但他不想讓母親失望,努力當好快遞員。漸漸的,他喜歡上那種四處奔馳的自由,盡管很多時候他不得不戴上厚厚的口罩。
風野手腳勤快、善于規(guī)劃路線,總是能在最短時間內完成投遞任務。同事給他取了個外號—“風一樣的快遞男”。公司董事長王江明來快遞部視察時還專門表揚了風野,說大學生不怕苦不怕累,能干快遞員,將來一定會成為公司的骨干。
風野和水月是在快畢業(yè)那年才認識的,他們曾經親密無間,仿佛世界上只有他倆。她叫他小野馬,因為他擅長中長跑,像野馬一樣矯健。他則叫她豌豆公主,因為她的皮膚吹彈得破,像公主一般嬌嫩。
水月上個月結婚了,可惜新郎不是他。風野為此夜不能寐,常常借酒澆愁。喝醉之后,有時他會幻想她像以前一樣打開門,自己走進來。
此時此刻,風野很想水月走進來,看見他和天使一起早餐,氣得兩眼發(fā)綠。
不會了,水月自己選擇在女友前面加上“前”字,現(xiàn)在她人已在澳大利亞,風野就是和七個天使一起早餐她也不會在意的。
“我是會讀心術,但出于尊重他人的隱私,只在必要的時候才使用。”
昨晚初次見面是必要的時候?看來連天使都不輕易相信人類了,唉!
“這樣啊。那你以后沒有我的許可不許探看我的內心。”任何時候我都不會給你發(fā)放許可的,即使你貴為天使。萬一我想點男人常想的事兒,被你看到豈不糗大了。
“沒問題。”
“你是第一次到地球嗎?”
“不是。我去過地球上很多地方,學了很多種語言,但北京還是第一次來。怎么樣,我的國語說得還不錯吧?”
“挺好。你是在臺灣學的中文吧?我們說普通話,不說國語。”
“哦,好的,我一定好好學說普通話。”
“你怎么知道這是北京而不是臺北?”
“昨晚著地之前我看到了一棟扭曲得像短褲一樣的大樓。我就知道到北京了。”
這棟大樓名氣好大,連天使界都知道了。
“我很榮幸被百莉天使選中為第一著陸點。”
摔得還挺準,直接到我身上。當我是肉墊啊?要是摔到仙人掌上,滿臉是刺的天使還是天使么?風野不敢繼續(xù)想。萬一她不守承諾,偷偷使用讀心術怎么辦?
兄弟,你還在幻想找個天使作女友。還是不要了吧!你心里想什么她都知道,你的日子會過得很慘的。
“很抱歉啊。我已經盡量減緩速度了,要不然咱倆就直接沖進地鐵車廂了。”天使一臉無辜的表情。
那樣的話,天使也許還是好好的,而他恐怕就要血肉模糊、骨頭粉碎了。
風野吃完面包,喝光牛奶,洗完盤子和杯子回來。天使還在小口啜飲柳橙汁,每喝一口都露出孩童般純真的微笑。
“你所在的地方有柳橙汁嗎?”風野沒說天堂二字。天使說她從另一時空掉到地球所在的時空。另一時空未必就是天堂,說不定這位天使前幾年因為工作調動搬家了呢。
“我所在的地方應有盡有,但柳橙汁只有在地球上才最好喝。”
“地球上資源匱乏,柳橙汁倒是多的是。你只管大口喝好了。”
“淺嘗才是品嘗柳橙汁的最好方法。”
“你有什么打算,今天?是繼續(xù)冥想療傷,還是去找你的梅塔特隆立方體,或者放一天假,以平視而不是俯視的方式參觀一下我們這個擁擠不堪的城市。”
“雖然時間對我們天使來說并非奢侈品,但是我必須盡快找到梅塔特隆立方體。冥想只能抑制體內的劇痛,并不能治好我的傷。”
“對不起,請原諒我這個無知的人類。什么是梅塔特隆立方體?”中學時學過立體幾何,大學時學過高等數(shù)學,但他從來沒有聽說過這種立方體。
“很難向你描述它的具體形象。我只能說,只要你看見它,你就會覺得神圣無比。”
“它在這個城市?還是我們要去耶路撒冷,或者喜瑪拉雅的雪山?”
“立方體不只一個,我們把它們藏在地球上的某些圣地。這是一座古老而偉大的城市,當然有。”
“它在哪里?你沒有記住藏在不同城市的立方體的位置嗎?”
“我們不能直接記住這些位置。”
“那怎樣才能找到它呢?”
“如果不是傷得很重,我本可以用超能力搜索立方體的。而現(xiàn)在,我得運用一種神圣而永恒的技術。”
“那是?”
“數(shù)學。”
“數(shù)學?我還以為是研讀圣經呢。”
“任何文字都會隨著時間之河的流動出現(xiàn)謬誤。只有數(shù)學,自始至終,沒有發(fā)生變化。”
“那我們如何開始呢?”外面陽光明媚,秋高氣爽,天使不會要我和她呆在屋里做一整天數(shù)學題吧?
“你有北京地圖嗎?”
“有。”風野去臥室的書架上取來一份有點破損的北京市旅游地圖。他和前女友水月曾經打算游遍北京所有的景點,已經完成三分之二了,但是計劃趕不上變化。
也許,風野下次的戀愛對象應該是個學數(shù)學的女孩。天使不是說,唯一不會變化的只有數(shù)學,學數(shù)學的女孩也會相對穩(wěn)定吧?
風野把地圖攤在桌上。天使放下杯子,站起來,認真查看地圖,過了一會兒,她說:
“我要去天壇。”
“這么快就算出來了?立方體就藏在天壇?”
天壇是中國明清皇帝用來祭天的地方。雖然祭祀的未必是天使的天,但天使借來存放神圣的梅塔特隆立方體,也是很正常的事吧。風野暗自為自己的聰明得意。
天使沒有回答風野的問題,而是問他:
“如果你是天使,要把一件非常寶貴的物體存放在北京,并且要確保成千上萬年不被發(fā)現(xiàn),不被毀滅,你會把它存放在哪里?”
風野困惑地看著天使,天使卻面帶微笑看著他。
風野遲疑地說:“不會是天壇。天壇始建于1420年,將近600年來曾經多次毀滅于天災人禍。八國聯(lián)軍入侵北京時甚至專門將鐵路線延長至天壇,方便他們盜運原本用來祭祀上天的珍貴器物。”
今年春天,柳絮在這個城市漫天飛舞的時節(jié),風野上網閱讀了很多故宮、頣和園、天壇等名勝古跡的歷史,以備隨時回答豌豆公主水月的千奇百問。
“那會是哪里?”
風野低下頭去看地圖。
“故宮?中國明清兩朝的皇宮,600多年來未曾有過重大損壞。”
“不是。你們的考古學家早已把這9999半間房子的每塊磚都翻了好幾遍。”
“那就不可能在這個城市的任何地方了。城市是人類活動的場所,人類總在不停地興建、毀滅、再興建、再毀滅。沒有什么可以在城市中保存成千上萬年既不被發(fā)現(xiàn)也不被毀滅。”
“很正確。”
“那為什么要去天壇?”
“天壇的建筑很有特色,我想去看看。你要是有事,就去忙吧。我一個人去也行。”
肯定不是,肯定有原因,但風野不好說“你在撒謊”,畢竟初次見面,畢竟她是很難遇見的天使,于是他說:
“你怎么去???今天能飛翔了?”天使在天上飛,我在地上追呀追,這個場景太荒誕了吧?天使肯定不會等我,等我趕到那里,天使早拿著立方體飛走了。我一眼沒瞧著,只能望天興嘆。
“我目前的狀況,只能走路去?;蛘吣憬栉尹c錢,我坐計程車去。不過,我不知道什么時候能還你錢,因為我所在的地方不生產錢。”
在人類的世界,即使貴為天使,沒有錢也會寸步難行。很難相信一個出租車司機會因為姑娘長得像天使就不收錢。
“計程車是臺北的說法,我們這兒叫出租車。今天是星期六,我沒什么事,一起去吧。我沒有四個輪子的汽車,但有一輛兩個輪子的摩托車。你愿意坐嗎?”天使說我是好人,我怎么忍心讓身受重傷的她獨自一人在城市里晃蕩呢?
更重要的是,風野很想親眼看看神圣無比的梅塔特隆立方體是什么樣子。如果天使能讓他親手摸一摸就更好了。
“那太好了。你能帶上圓規(guī)和尺子嗎?尺子最好是英制尺寸的。到那兒我需要做一些測量和計算。”
“我這里沒有,我們去樓下的商店買吧。”風野把手機、錢包、墨鏡和地圖裝進一個斜挎包里,想了想,又拿了一包柳橙汁、一包杏仁曲奇餅、兩個蘋果、一把瑞士折疊軍刀和一把電筒放進包里。再拿上他和水月的摩托頭盔,風野帶著天使出了門。
柳橙汁,是為天使準備的。蘋果,是給他自己準備的。軍刀,是用來削蘋果的。電筒?風野不知道天使會去什么地方,帶上以備不時之需吧。
從文具店出來,風野正要給天使戴上頭盔,突然一輛敞篷的黃色保時捷停在了他們身旁,一個男子從車里跳了出來,把他倆嚇了一跳。
風野定睛一看,原來是王俊恩,公司董事長王江明的兒子,也是風野在八達公司的死黨。
一個快遞員能和電商巨頭的兒子成為朋友,聽起來像是一個神話。實情是王江明為了兒子不成為敗家子,安排留學回國的兒子從公司最底層做起,于是王俊恩去年底成了快遞部的一個普通員工,負責分發(fā)包裹。
除了開著跑車上班以外,王俊恩和其他在公司工作的年輕人沒什么區(qū)別。他上班認真干活,下班更加認真地玩樂。有時,他會拉著性格豪爽的風野陪他去練習漂移,然后一起去喝啤酒。
“這么快就把上如此漂亮的妹妹了??磥砬芭堰h嫁澳洲并不是一件壞事啊!”穿著粉色T恤衫的王俊恩捶了風野一拳,笑嘻嘻地說。
風野有點緊張。萬一天使生氣了,也許會用超能力讓他和王俊恩在大街上當眾親嘴。他就此被掰彎,那可不好玩。他趕忙說:
“不是,不是。這是天…天…天上,不,天津來的百莉姑娘。”
“百莉姑娘,幸會了。和我握個手吧?我第一喜歡的是打游戲,第二就是和美女握手了。”風野以為天使會拒絕,可天使大大方方伸出手,和王俊恩握了握。
“你找到我風野大哥算是走運了,他不但人好,還是運動健將,可以連續(xù)做很多俯臥撐哦。”王俊恩眨了眨眼睛,又說,“我要去王府井逛逛,你們要不要一起去?”
“不了,我們要去天壇參觀。改天再一起玩吧。”天使微笑著回答,然后自己戴上了頭盔。王俊恩說了聲好,跳上車,一踩油門,飛速離去。
“不好意思,我這兄弟工作時還是很認真的。只不過他的朋友圈好多吊兒郎當?shù)娜耍o染上了。”
“你們這里也說把妹嗎?那不是臺灣用語么?”
“都是臺灣偶像劇給鬧的。他剛才是開玩笑,希望沒有冒犯到你。”
“沒事兒。年輕小伙嘛,都喜歡和姑娘搭訕。”天使臉色很平靜。
天使所在的地方也會有人找她搭訕么?風野沒敢問。天使芳齡幾何?或者是幾千歲?會不會把他看作不懂事的毛頭小伙呢?
一輛摩托車飛馳在東三環(huán)路上。風野從未想過摩托車會用來載有翅膀的天使。天使還緊緊摟著他的腰。感覺真的是,倍兒爽。
“這與你飛在天上的感覺很不一樣吧?”
“與我去過的眾多恐怖地方相比,這是很好的了。”
“你們天使對這棟短褲大樓如何看?”
“還是留給你們人類慢慢品評吧。”
“如果是上班時間,這條路可是非常堵的,現(xiàn)在真是順暢極了。”
“你們人類的煩惱是堵車,我們天使的煩惱是從一個時空掉進另一個時空。”
北京郊區(qū),黑衣男子在樹林里靜坐了一段時間,然后站起來向上跳躍,試圖向空中飛升,沒有成功,再試一次,還是沒有成功。他又揮掌向不遠處的石頭擊去,石頭紋絲不動。他走上前,使勁一掌拍在石頭上,石頭并沒有碎,但手掌接觸的地方一片焦黑,好似被電焊槍噴過一般。
他長嘆一聲,走出樹林,來到公路上,筆直往西走。一輛銀色途銳越野車停在路邊,車主坐在駕駛座上看手機。
他敲了敲車窗。司機搖下車窗,皺著眉瞪著他。
“請你把車給我用。”他直視著司機的眼睛說。
“你是誰?為什么要把車給你用?哦,好,好,好,請拿去用,用多久都行。”車主一邊說,一邊跳下車,滿面笑容地遞過鑰匙。
黑衣男子坐上車,發(fā)動引擎,向西急速駛去。
差不多同時,北京首都國際機場,一架印著櫻花和數(shù)字357的飛機著陸了,池田和繪里香走下舷梯,鉆進一輛黑色雷克薩斯轎車。繪里香手里抱著一個長長的盒子。
“池田會長,我剛接到電話。那個事物搶了一輛車,正在京通高速上往西開。我們的人遠遠跟在后面。”司機松本一邊開車一邊說。
“他需要開車?那很好,我們跟上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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