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源大疆官網、影石官網
影石創(chuàng)始人劉靖康很快通過其微博賬號對該事件做出了回應。他依然延續(xù)了一貫的強硬態(tài)度,先是否認指控,后反指大疆的多款產品也與影石相似,試圖幫影石找回“場子”。
但他的言論又引發(fā)了更多對案件細節(jié)的討論,輿論也隨之分裂,支持者欣賞劉靖康的真性情,反對者認為劉靖康是在無形中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
從去年開始,這家自全景運動相機細分賽道中脫穎而出的企業(yè)就在一路披荊斬棘。
但影石與資本市場都清楚,曾經的光環(huán)是上市的敲門磚,卻不是守住江山的底氣。
影石所處的全景相機市場規(guī)模不足百億,并不能滿足影石的增長野心。因此,它跨界進入無人機賽道,與大疆搶市場。
這情有可原,但焦慮也十分明顯,面對對手的步步緊逼,影石的壓力,不只是應對一場訴訟這么簡單。
結合各家媒體的報道,可以了解到大疆此次起訴影石的主要訴求,是圍繞6項專利的權屬爭議展開。
這6項登記在影石名下的專利,大部分為無人機領域核心技術,覆蓋飛行控制、結構設計等關鍵環(huán)節(jié),且均由大疆的前核心研發(fā)員工參與并申請。
據了解,訴狀中大疆指出,涉案專利為前員工離職后一年內作出的發(fā)明創(chuàng)造,這些發(fā)明與員工在大疆任職時的工作任務密切相關。依據《專利法》相關規(guī)定,此類發(fā)明創(chuàng)造應屬于職務發(fā)明,專利申請權依法應歸大疆所有。
除此之外,還有一個關鍵細節(jié)被曝光。
據知情人士向媒體透露,在涉及無人機飛行控制和結構設計的兩件專利中,影石在中國的申請文本里將其中一位發(fā)明人記載為“請求不公布姓名”。但在對應的國際專利申請中,卻列明了該發(fā)明人的真實姓名,而此人正是前大疆核心研發(fā)人員。
這讓影石被懷疑有拖延發(fā)明人真實姓名被公開、掩蓋技術創(chuàng)新來源的動機。
北京市維詩律師事務所合伙人楊安進在接受中國新聞周刊采訪時所說,企業(yè)為了隱藏科技情報,在專利中不披露真實發(fā)明人的情況確實存在,但國內不披露,卻在向國外申請的同族專利中披露的做法并不常見。
他提到,“這不排除就是為了規(guī)避離職員工一年內完成職務發(fā)明的專利權歸屬問題。”
面對大疆的指控與輿論的質疑,劉靖康很快就用一篇微博長文做出了回應。
他先是試圖給影石排除抄襲嫌疑,稱以現有證據來看,設計的專利均是在影石內產生的idea和自主創(chuàng)新成果。他還用飛控領域的一項專利舉例,稱可能涉案的唯一專利——讓用戶操作無人機像專業(yè)穿越機那樣一鍵實現“跳樓飛行”效果,而這個idea是來自他自己。
![]()
影視科技創(chuàng)始人劉靖康的回應,圖源劉靖康個人微博
緊接著,他解釋了公司先隱藏、后公布發(fā)明人的合理性。他表示影石的很多專利都會采取在國內申請時隱藏發(fā)明人,在國外時公開姓名的方式,很多非大疆前員工的專利申請也是如此。原因是“想尊重發(fā)明人的基礎上盡量延遲技術人員名單暴露的時間和被獵頭盯上”。
他還提到,大疆的全景相機和拇指相機有不少功能、配件被指與影石“驚人地相似”,只是影石希望優(yōu)先投入研發(fā),因此“沒有主動起訴”。
回應中還提到了一句話:“GoPro和大疆起訴我們,完全能理解巨頭被搶市場的心態(tài)。”
從劉靖康的回應來看,除了解釋一些與訴訟相關的問題,他還試圖將影石塑造成一個“受害者”的形象,畢竟創(chuàng)業(yè)者對抗巨頭的故事,本身更容易博得好感。
但這個做法實則有些轉移焦點的意味,此外,外界是否會為這個人設買單,也要打個問號。
聚焦于此次訴訟來看,根據廣東中策知識產權研究院分析,《專利法實施細則》第十二條規(guī)定,離職后1年內作出的、與其在原單位承擔的本職工作或者原單位分配的任務有關的發(fā)明創(chuàng)造,屬于職務發(fā)明創(chuàng)造,申請專利的權利屬于該單位。
也就是說,即便員工離職后在新單位完全獨立研發(fā)、沒有借助原單位的資料,但只要做的事與原單位有關,且在離職后一年內做出的成果,權屬就歸原單位。
該研究院分析認為,大疆可能還掌握著包括員工的任職記錄、離職時間、研發(fā)項目檔案等,這些或為大疆構筑了較為堅實的證據鏈。
而影石的抗辯空間雖存在,但難度較大,影石需要證明涉案專利是利用影石的物質技術條件獨立研發(fā)完成,而非大疆技術積累的簡單延續(xù)。
![]()
北京市盈科(廣州)律師事務所律師宋竟一在接受搜狐科技采訪時,也指出了該案件的一些痛點,比如對“離職一年內”時間的認定,以及“關聯性”的判斷等。
他分析,“法律對‘關聯性’無明確量化標準,法院自由裁量空間大,通常從技術領域、工作內容、技術方案三方面審查。”
但對于劉靖康在社交媒體指出的“想法來自于我”的表達,宋竟一認為,發(fā)明人指的是對發(fā)明創(chuàng)造的實質性特點作出創(chuàng)造性貢獻的自然人。相關身份不等于發(fā)明人,也需要經過嚴格的證據鏈證明,否則法律不予認可。
對于劉靖康的回應,北京清律顧問馬博靜也在社交媒體發(fā)文,指出了該回應中一些法律層面的“坑”。
她認為劉靖康在回應中對于“跳樓飛行”技術特征的詳細描述,相當于是在舉證期開始前就向大疆展示了影石方可能的證據鏈條和抗辯邏輯。同時,他暗示該專利“在當下限飛的條件下用處不大”,直接貶損了涉案專利的商業(yè)價值。
此外,馬博靜還認為劉靖康對“隱藏發(fā)明人”的合理解釋在情理上成立,但在法律上卻像是影石承認了確實有意在專利申請環(huán)節(jié)隱藏了大疆前員工的身份信息。
綜合多位專業(yè)人士的觀點來看,影石面對的并不是一場好打的仗,而劉靖康選擇快速回應,實際上也是因為該訴訟的輸贏,對影石來說極為重要,尤其對它未來開展無人機業(yè)務而言,更是影響深遠。
近年來,大疆與影石之間的火藥味已經到了無法掩蓋的地步,上述法律糾紛也只是雙方競爭的冰山一角。
例如去年7月底,影石官宣進入無人機賽道,并正式宣布了影翎Antigravity全景無人機品牌。
幾天后,大疆就推出了旗下首款全景相機Osmo 360,起售價為2999元,比影石同期的旗艦產品低近800元。
殺入全景相機市場的大疆來勢洶洶,僅憑Osmo 360這一款產品就已經在全景相機市場對影石造成了沖擊。就在3月26日,大疆又發(fā)布了首款全景無人機DJI Avata 360,繼續(xù)爭奪蛋糕。
根據弗若斯特沙利文數據,2023年全球全景相機市場規(guī)模僅為50.3億元,屬于百億以下的“小眾”賽道,并且預計到2027年,市場規(guī)模也僅會增長至78.5億元,距離百億還很遙遠。
![]()
圖源影石官網
如今大疆的加入,更是讓這條本就狹窄的賽道變得更加擁擠。
而影石的增長壓力也已經在財報中顯露了出來。其在2025年度業(yè)績快報中披露,公司全年實現營業(yè)總收入98.58億元,同比增長76.85%,但歸母凈利潤為9.64億元,同比下降3.08%,呈現出“增收不增利”的局面。
因此,跨界做無人機,是影石向外突圍的關鍵突破口。
一方面,盡管無人機也屬于細分賽道,但市場整體的份額比全景相機要大,天花板也更高。
根據弗若斯特沙利文數據,2024年全球民用無人機市場規(guī)模達到1938.33億元,其中工業(yè)級無人機市場規(guī)模達到1163.00億元。
另一方面,無人機也是與影石現有業(yè)務距離較近的賽道之一,這一點從影翎Antigravity A1身上就可以看出,這款產品與影石多年來布局的全景相機領域存在諸多技術重合,影石能夠借助自身在全景影像領域的技術積累,降低跨界研發(fā)的難度。
![]()
圖源影石官網
但影石沖入無人機賽道,首先要面臨的就是與行業(yè)巨頭大疆的競爭,雙方在供應鏈、渠道等多個層面的明爭暗斗此起彼伏。
而比供應鏈、渠道更關鍵的還有人才。為了快速在無人機賽道打開局面,影石從大疆挖了不少技術人員。據財經天下報道,2022年前后,影石就開始從大疆大力吸引人才,覆蓋研發(fā)、銷售等多個環(huán)節(jié),為了爭取到這些擁有大疆背景的核心人才,影石不惜開出高薪。
這個做法在短期內為影石的無人機研發(fā)提供了動力,但也成了影石如今被起訴的源頭。
面對這次訴訟,影石的壓力不小,如果最終這些有爭議的專利被判給了大疆,影石不僅要停止侵權、賠償損失,還要面臨市場對品牌的質疑。
從資本市場的反應來看,投資者對影石的信心也在減弱,被曝出法律糾紛的當日,影石創(chuàng)新股價下跌6.98%,收報181.15元/股。
綜合來看,影石要打的是一場艱難的戰(zhàn)役,既要努力應對訴訟,又要在大疆的全面圍堵下,艱難尋求突圍,同時還需要在資本市場信心不足的情況下,盡快證明自己。
內有盈利增長的壓力,外有巨頭的全面圍堵,影石的無人機突圍之路,道阻且長。
(本文頭圖來源于影石官網。)
快報
根據《網絡安全法》實名制要求,請綁定手機號后發(fā)表評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