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 Anthropic 的鋒芒畢露相比,OpenAI 的選擇顯得克制得多。
這支廣告沒有正面回應爭議,它講了一個貫穿一生的故事:一個普通人對知識的持續(xù)追求,從好奇、學習到創(chuàng)造。廣告的最后,他使用 OpenAI 的編程工具 Codex,構建出了屬于自己的項目,也完成了自我實現(xiàn)。
整支廣告幾乎沒有幽默感,甚至帶著一點老派的莊重。
OpenAI 顯然希望強調(diào) AI 的工具屬性和生產(chǎn)力價值,通過編程這一相對理性的場景,去對沖外界對 AI 失控、異化的想象,把自己放在賦能者的位置上。
這是一種穩(wěn)健的品牌策略,也是一種姿態(tài)性的表態(tài),AI 的價值,最終要落在創(chuàng)造上。
Google 延續(xù)了它一貫擅長的情感敘事路線。
廣告講述了一位單親母親和年幼兒子的故事,他們即將搬進一所條件并不理想的新家。孩子對陌生環(huán)境充滿不安,母親則借助 Gemini 的視覺化能力,和孩子一起看到未來房間和花園可能變成的樣子。
AI 在這里沒有被強調(diào)為智能,而是被放在一個非??酥频奈恢蒙?,成為安撫情緒、建立安全感的工具。
這支廣告被不少人稱為今年的催淚彈,本質(zhì)上是在回答一個更大的問題,當人們對 AI 充滿疑慮時,品牌要如何讓技術重新變得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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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mazon 的Alexa+ 則劍走偏鋒,選擇用黑色幽默來化解 AI 威脅論。在由雷神克里斯·海姆斯沃斯主演的廣告中,他腦補了 Alexa+ 過于智能后可能出現(xiàn)的驚悚場景,比如 AI 可能會為了某種邏輯“謀殺”主人。
這種自黑式的劇情,反諷了社會上對于 AI 覺醒的過度恐慌。通過主動把恐懼變成笑料,Amazon 巧妙地宣傳了新產(chǎn)品的能力,暗示用戶,它很聰明,但還沒聰明到需要你擔心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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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eta 避開了大模型的抽象概念,專注于展示看得見的 AI。扎克伯格將 Ray-Ban 智能眼鏡與運動智能概念綁定,通過名導斯派克·李和球星馬肖恩·林奇等人的第一視角演示,強調(diào)可穿戴設備在實時互動和捕捉生活瞬間上的獨特價值。
這顯示了 Meta 試圖通過硬件載體,將 AI 融入用戶物理生活的野心。
在其他領域,AI 的應用也呈現(xiàn)出多樣化的趨勢。Svedka Vodka 的廣告“Shake Your Bots Off”由 AI 輔助生成,畫面中跳舞的 Fembot 和 Brobot 視覺效果怪異,引發(fā)了嚴重的恐怖谷效應。
盡管口碑兩極分化,但這支廣告確實通過審丑賺足了流量,也標志著 AI 生成內(nèi)容正式進入了頂級商業(yè)廣告的制作流程。
此外,企業(yè)服務領域的 Ramp 請來《辦公室》演員 Brian Baumgartner,通過 AI 克隆無數(shù)個會計 Kevin 來展示自動化辦公的場景;而亞馬遜旗下的 Ring 則讓創(chuàng)始人帶著寵物出鏡,演示利用 AI 尋找走失狗的功能。
這兩者一個指向效率,一個指向安全,尤其是 Ring,試圖利用 AI 的正面用途來修復品牌此前因隱私問題受損的形象。
深入觀察這些廣告的制作邏輯與敘事策略,我們會發(fā)現(xiàn) AI 正在重塑廣告行業(yè)的底層代碼,它已然成為了一種新的生產(chǎn)方式和一種需要被重新定義的社會關系。
用 AI 做廣告這件事,本身早就不新鮮了。真正的變化在于,AI 正在從提升效率的幕后工具,走到廣告畫面和敘事的正中央。
問題也隨之出現(xiàn)。
Svedka 作為一個酒品牌,在廣告中選擇用高度擬真的機器人跳舞來表達釋放自我,在概念層面并不復雜,但在情緒層面卻明顯脫節(jié)。大量觀眾感受到的是強烈的疏離感和恐怖谷效應。AI 的存在感過強,卻沒有解決品牌該解決的問題。
這類案例說明一件事,AI 可以被看見,但它并不天然適合被看。當技術搶走了敘事的位置,品牌反而容易失語。
然而,在這些翻車案例之外,Artlist 的廣告卻讓傳統(tǒng) 4A 廣告公司感到了真正的寒意。Artlist 展示了如何利用自家的 AI 工具,從創(chuàng)意構思到成片,僅耗時不到 5 天就完成了一支超級碗級別的廣告。
要知道,傳統(tǒng)的超級碗廣告制作,通常需要提前 6 到 10 個月策劃,聘請好萊塢級別的導演、演員和特效團隊,制作預算動輒數(shù)百萬美元。Artlist 雖然在成片精細度上尚顯粗糙,但它拋出了一個不可逆轉的信號,“快”與“省”正在沖擊“精”與“貴”。
這種低成本、高速度的生產(chǎn)模式,預示著未來的廣告競爭比拼的,可能是反應速度與 AI 工具駕馭能力的較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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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 AI 不斷進入生活,廣告的重心也在發(fā)生變化。
過去,品牌更關心的是功能展示和技術領先性;現(xiàn)在,越來越多廣告開始回答一個更基礎的問題,你能不能被信任。
Anthropic 那支諷刺 ChatGPT 的廣告,讓我想起了《黑鏡》第七季的開篇故事《普通人》。故事里,主角因為一種疾病訂閱醫(yī)療服務,然而很快這項維持主角生存的醫(yī)療服務,從基礎版到 plus、再到 pro,如果不訂閱,就要忍受自己成為活體廣告。
Anthropic 廣告中對于聊天中插入廣告的諷刺,恰恰擊中了這種生活被資本化、隱私被標價化的恐慌。
當 AI 越來越深入地侵入日常生活,品牌不能只談效率,必須直面?zhèn)惱?。如何確保算法不作惡?如何保證用戶的每一次對話不成為廣告商的獵物?對于絕大多數(shù) AI 品牌而言,建立倫理信任將比提升算力參數(shù)更具決定性意義。
早幾年的 AI 廣告,視覺上充斥著藍光、代碼雨、神經(jīng)元連接等賽博朋克元素,極力強調(diào)未來的科技感。但在 2026 年,這種審美被徹底拋棄。
無論是 Google 的溫情搬家故事,還是 Amazon 的家庭生活場景,品牌商們都在做同一件事,剝離 AI 的科幻外衣。廣告場景從原本冰冷的實驗室、遙遠的外太空,回歸到了充滿煙火氣的客廳、廚房和搬家現(xiàn)場。
這種轉變背后的邏輯在于大眾心理的變化。人們對 AI 的新鮮感早已消退,取而代之的是對飯碗被搶和隱私被窺探的 AI 焦慮。此時,如果品牌繼續(xù)炫耀技術的強大,只會加劇這種恐懼。
因此,Google 等巨頭選擇了防御性營銷,通過極度生活化的敘事,反復暗示用戶,AI 是幫你整理房間的助手,而不是取代你工作的替代者;它是溫暖可靠的家庭成員,而非冷酷無情的監(jiān)視者。
Ramp 登上超級碗,是一個容易被忽略,但非常重要的信號,它是一家典型的 B2B 財務管理軟件,卻選擇了面向全民曝光的舞臺,這說明,在 AI 時代,個人生產(chǎn)力和企業(yè)生產(chǎn)力的邊界正在模糊。
像 ChatGPT、Claude 這樣的工具,既服務個體,也嵌入組織流程。B2B 品牌開始意識到,影響企業(yè)決策的,不只有 CEO,還有員工、輿論和社會認知。與其只對著企業(yè)高管講 ROI,不如先在公眾心中建立“這是一家靠譜的公司”的共識。
這背后,其實是產(chǎn)品驅(qū)動增長模式在營銷層面的進一步外溢。
如果把 2026 年超級碗當作一個節(jié)點來看,會發(fā)現(xiàn)一個略顯反直覺的現(xiàn)象,AI 的曝光達到了歷史峰值,但關于 AI 很神奇的敘事卻明顯退潮了。這其實意味著,AI 正在提前進入自己的“后神話時代”。
當一個技術還處在早期,廣告負責制造驚嘆;當它開始真正普及,廣告的任務就變成了降噪、解釋和安撫。
今年大量 AI 廣告圍繞恐懼、倫理、信任和日常生活展開,本質(zhì)上說明,AI 已經(jīng)被當作一種正在改變秩序的現(xiàn)實力量。
Artlist 的廣告之所以讓人感到不安,并不是因為它拍得不夠精致,而是因為它揭示了一個事實,廣告行業(yè)賴以維系的時間、成本和專業(yè)壁壘,正在被技術快速侵蝕。
當“做得快”和“做得便宜”變成新的基準線,創(chuàng)意的真正價值反而被重新拷問。如果效率不再稀缺,什么才是不可替代的?
或許答案恰恰藏在今年這些看似保守的廣告里。Google 的溫情、OpenAI 的嚴肅、甚至 Amazon 的自嘲,都在試圖做一件事:為技術建立一種社會關系,而不是單純展示能力。
從這個角度看,2026 年的超級碗,可能是一個轉折點。
AI 不再需要被“賣給”世界,它需要學會和世界相處,而廣告,正在被迫成為這場適應過程的翻譯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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