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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鬼敲門。

消停了一陣子的“做空中概股”潮，又由著名的做空機構，渾水再掀波瀾。美國時間10月24日上午，中國時間，當天半夜，渾水公司做空網秦報告一出，僅用一個小時就腰斬了網秦的市值，下跌超過50%，觸目驚心。多數(shù)中概股也都受波及，今年脆弱的中概股好容易有所恢復的信譽恐怕又會受重創(chuàng)，同時也可能對正在赴美IPO的互聯(lián)網公司產生負面影響。今年已提交ipo申請的互聯(lián)網公司，包括58同城、去哪兒、500萬等。

渾水報告將網秦評級為“強烈賣出”，稱其中市場份額、產品安全、負債表、收購業(yè)務等都存在造假行為。渾水認為網秦整個公司都是一個大騙局，大量營收系虛構，而收購活動很可能涉及詭異交易或貪腐。公司價值為零。用詞極為激烈。

渾水稱其目標股價低于1美元。報告發(fā)布前股價在22美元水平，截至10月25日凌晨2點，網秦股價已跌至10美元上下。過程中，數(shù)次觸發(fā)暫停機制，即短時間內大幅下挫，股票將暫停5分鐘。不過，一直盯盤的鈦媒體編輯觀察到，自凌晨2點之后，市場有明顯托盤跡象，股價開始略有上漲。

新浪科技已經翻譯了這份報告的要點，我先引述如下，然后一一分析：

　網秦操縱了一場重大的騙局，我們認為這家公司就是“零”。在網秦聲稱的2012年中國安全服務營收中，至少72%是虛構的。到目前為止，網秦最大的客戶實際上就是網秦自己。我們在進行研究后作出的估測是，網秦在中國市場所占份額僅為1.5%左右，而不是該公司自己 聲稱的55%左右。我們預計，網秦的中國付費用戶人數(shù)僅為不到25萬人，而不是網秦聲稱的600萬人。

網秦向消費者出售的7.0版殺毒軟件并不安全。我們認為，該軟件存在后門程序，會令用戶的手機容易受到網絡攻擊。在保護用戶私人數(shù)據的問題上，網秦所作出的嘗試非常無力，原因是用戶數(shù)據通過中國政府的防火墻上傳到網秦的服務器。用戶手機容易受到MITM(中間 人攻擊)的攻擊，原因是網秦沒能堅持使用基本安全協(xié)議。渾水委托頂級的安全軟件工程師對該產品進行了分析。

網秦的未來跟過去一樣黯淡。最近網秦圍繞著廣告和游戲而展開的活動只不過是該公司試圖改變欺詐方式，網秦希望這種欺詐方式不那么明顯。網秦根本就沒什么客戶，就更談不上利用其用戶實現(xiàn)商業(yè)化了。

網秦的收購交易極有可能正在惡化。

網秦的現(xiàn)金余額極有可能是不真實的。在網秦向美國證券交易委員會(SEC)提交的2012年20-F文件中，普華永道會計師事務所將其所有現(xiàn)金和定期存款都分類為“二級資產”，這是我們首次看到這種情況。由于中國實施的外匯控制政策，網秦所聲稱的來自于IPO(首次公開 招股)交易的現(xiàn)金流動幾乎肯定不會發(fā)生。因此我們相信，其定期存款很可能是偽造的。

據我了解，做空機構自2012年就已在組織各方力量調查網秦，但中途遇到一些是非，我一度以為調查進行不下去了。蟄伏一年之后的做空報告橫空出世，令人驚訝，也可見絕對是有備而來。

這恐怕也意味著，網秦要做好準備面臨前所未有的指控，乃至美國證監(jiān)會調查。同時，我也于中國時間10月25日凌晨4點，與美國羅森律師事務（rosen law firm）確認，他們正接受華爾街投資者委托，對網秦進行調查。很快，還將對網秦展開集體訴訟，起訴網秦證券欺詐。

中概股的一場風暴也許又將降臨。尚未蓋棺定論，但我的確認為，渾水報告中，有以下幾個要點，確實是網秦一直未解之謎：

1、網秦的中國用戶數(shù)到底多少，中國市場份額究竟多大？

其實，渾水不是第一次指控網秦大規(guī)模用戶造假的機構。去年年底，F(xiàn)JE Research就公布了一份報告，對網秦中國用戶數(shù)質疑。報告認為，網秦宣稱的累計注冊用戶帳戶、平均月活躍用戶帳戶分別為1.419億和4970萬，中國市場份額63%，全部為假。FJE報告稱網秦中國份額最多只有3%左右。而網秦自己一直也在國內造勢，其主要市場份額在海外，在國內很少；但對海外的宣傳卻稱主要來自國內。所以，不妨借用下面提到的FJE Research的報告數(shù)據好好琢磨。

　首先，從第三方數(shù)據看。根據艾媒咨詢2012年2季度的中國移動安全市場報告。360移動安全產品已經占了63%的份額。網秦的排名位于騰訊QQ移動安全管理產品之后，份額只有5.4%。賽迪顧問最近的報告顯示，奇虎占了中國移動安全市場的主導地位，份額超70%，它沒有提到網秦。韓國金融服務公司未來資產(Mirae Asset)根據艾瑞的MobileUserTracker(移動用戶追蹤工具)數(shù)據認為，如果網秦的月活躍用戶數(shù)據是真實的，公司應該成為中國的第五大應用，稍落后于騰訊微信，比中國互聯(lián)網的阿里巴巴、優(yōu)酷、百度地圖還高。這顯然荒唐。

? ?其次，從渠道看。網秦曾表示用戶相當大一部分來自PC和移動網。網秦雖沒有透露官網的產品下載量，但他使用新浪數(shù)字站點作為替代下載點，根據新浪的數(shù)據，網秦移動安全產品Android版在2012年12月下載僅8次，總下載僅1055次，而Sybiam版網秦移動安全產品總下載也沒超過4400次。網秦移動安全產品在中國本地流行程序店里，下載量也比對手要小得多。平均來看，網秦移動安全產品下載量只有360移動安全產品的4.7%，只有騰訊移動管理產品的5.3%。根據這些數(shù)據，網秦的市場份額最多只有約3%。

網秦聲稱自己與廣泛的手機制造商合作，預裝是重要的用戶獲取渠道，但數(shù)據卻模糊。且不論預裝的有效轉化率有多少。中國的幾個重要渠道數(shù)據都沒有顯示出網秦對外宣稱的6億用戶水平，且反差及大。

第三，從用戶活躍度看。百度作為中國主導的搜索引擎，從用戶搜索量上，沒有顯示網秦所說的用戶巨大增長。新浪微博搜索也是一個評估中國互聯(lián)網用戶的有效渠道，因為中國用戶會在微博上點評、分享產品用戶體驗。但與網秦移動安全有關的微博，只有360移動安全的2.6%，只有騰訊QQ移動管理的31.5%。

更詭異的是，在網秦的官方網絡論壇，截至2012年12月只有8741個注冊用戶。網秦宣稱到2012年9月時，它有1.42億用戶。但是自2012年10月到年底，論壇沒有一個新的帖子，也沒有回復。在網秦移動安全子論壇，自2012年9月18日至年底都一片死寂。沒有新的帖子，沒有新的評論，沒有新的互動，什么都沒有。很難想象一家互聯(lián)網企業(yè)有5000萬活躍用戶，但論壇三個月沒有任何用戶互動。

2、網秦作為手機安全公司，到底有沒有給自己留后門？

我暫且選擇相信渾水所說，委托頂級的安全軟件工程師對該產品進行了分析，網秦用戶手機容易受到MITM(中間 人攻擊)的攻擊，原因是網秦沒能堅持使用基本安全協(xié)議。這一方面說明網秦技術還不夠，但同時也看得出，漏洞嚴重。那他的后門為什么還會受到懷疑？相信很多中國用戶都不會忘記當年央視的曝光事件。

2011年3月15日晚間，網秦準備遞交上市申請的前一天，央視“315晚會”曝光網秦與北京飛流九天科技有限公司串通，強制用戶消費，是惡意的流氓軟件。

央視315晚會曝光了手機殺毒軟件網秦串通飛流下載軟件惡意扣取手機用戶費用的過程，即安裝飛流軟件后會出現(xiàn)手機故障，只有通過網秦交費更新病毒庫后才能正常使用。

根據央視315晚會上公布的奇怪現(xiàn)象，大量水貨手機流入中國，需要刷機才能安裝操作系統(tǒng)，這些操作系統(tǒng)在出售時自動捆綁了網秦、飛流等軟件，而且用戶在剛刷機后無法看到，插卡6個小時候才能發(fā)現(xiàn)，并且無法刪除，刪除后也會自動安裝。

　　飛流軟件自動安裝后，沒有任何操作手機屏幕左上角會出現(xiàn)聯(lián)機提醒，開始不斷下載數(shù)據，數(shù)據下載完成后提示安裝3個程序。隨后手機就開始出現(xiàn)緩慢現(xiàn)象，并且經常死機，用戶就會懷疑手機是否中毒。

　　央視提出的疑問是，手機之前安裝的手機衛(wèi)士等安全軟件，為何在飛流軟件運行后就自動消失，唯留下一個手機安全軟件還存在，就是網秦。但是用網秦手機衛(wèi)士查殺顯示無法查殺最新病毒，根據提示，需要通過網絡更新才能查殺，而更新則需收費2元，更新成功后可查殺飛流下載。

? ? 更匪夷所思的發(fā)現(xiàn)是，北京飛流九天科技有限公司自稱是一家移動互聯(lián)網軟件產品和信息資源綜合服務提供商的創(chuàng)新企業(yè)，公司由一批具有多年技術研發(fā)、產品管理和推廣運營經驗的創(chuàng)業(yè)青年在2009年創(chuàng)立；但是央視在采訪時前臺人員表示這個公司就是網秦。在股權關系上，也證實，網秦是飛流下載軟件的第二大股東，兩家公司有戰(zhàn)略合作。

一個制毒，一個殺毒，實為一家？這無疑給渾水所說的“后門”的確留有下疑點。更值得一提的是，前陣子，網秦已不僅是飛流的第二大股東了，而是收購了飛流。

關于網秦與飛流的關系，網秦的公關部門也曾約我聊了一次，她們認為，網秦跟飛流是完全獨立的，除了林宇與飛流的老板是博士同學，于是出于同學關系入了股，其他無任何聯(lián)系。

但這種說法顯然并不具備什么說服力，因為巧合太多。為何飛流會惡意卸載所有殺毒軟件，唯獨留存網秦，為何僅有網秦才能殺飛流之毒，而這種升級行為也就是網秦的獲利過程，需消費2元？自收購飛流之后，這種無聯(lián)系只有同學感情的說法就更說不過去了。

3、網秦的客戶是誰？?

渾水說其最大的客戶其實就是他自己，因為商業(yè)化數(shù)據都是假的。 我暫時不做定論。但是網秦確實有一個最大的問題就是收入單一，且極其依賴運營商。

“315曝光門”暴露的網秦業(yè)務模式單一的問題，這也是投資人和美監(jiān)管當局一再質疑的問題。網秦模式的關鍵，在于能否從運營商中獲得用戶與收入。網秦在2009年與中國移動簽約，其重點在線業(yè)務和移動MM商場（中國移動應用商店）提供安全認證服務，對中國移動應用商場平臺上所有上傳的軟件、游戲、主題文件進行安全掃描和認證。

4月9日，網秦向美國證監(jiān)會提交進一步材料，對此前央視“曝光門”進行了風險提示，稱公司需降低對中國移動等運營商及移動支付服務提供商的依賴，聲稱目前網秦有10％的總凈營收來源于中國移動。

我在創(chuàng)辦鈦媒體之前，曾參與了財新相關調查，當時稱網秦模式也為一種“寄生蟲”模式。經我們仔細查證了解，網秦對中移動的業(yè)務依賴遠不止10％。網秦招股書介紹，其收入主要有兩大來源：運營商和增值服務提供商，二者主要對象分別為中國移動和天津易達通，而主要利潤還來自后者。數(shù)據表明，網秦和天津易達通的合作收入，在上市去前三年，分別在公司凈收入中占比52.7％（2008年）、20.0％（2009年）、21.4％（2010年）。

天津易達通更像是中移動與網秦間的中轉站。成立于2002年的天津易達通，最初法定代表人為“汪達”，2007年變更為“徐榮”，注冊資金1000萬元。易達通是中國移動夢網全網WAP增值服務提供商，其在中國移動的夢網短信介入代碼為“10661088”，主要業(yè)務是為手機提供病毒防護，按次收費。主要工作是提供代碼，由網秦提供實際服務。

網上對此多有投訴，投訴的問題集中在兩方面：一是安裝網秦軟件后很難卸載；二是使用增值服務后費用不透明，且也與原介紹不一致，被指責惡意扣費。網秦的強行扣費往往通過天津易達通實現(xiàn)。但天津易達通作為中國移動夢網全網接入SP，幾乎沒有遭遇任何處罰，這在中移動近年來頻頻整頓SP的背景下顯得極為罕見。

當然，后來中移動自身在反腐風暴中，跟網秦也漸行漸遠。不過還是那個疑問，網秦一直在國內宣稱的其用戶大多在海外，他也開始少提他的運營商客戶，那么他那些把用戶商業(yè)化的客戶究竟是誰，幾乎很難找到，這在市場上也極為罕見。渾水指摘的商業(yè)化“客戶”是誰的質疑并非無緣無故。

盡管如此，網秦仍受到投資人青睞。網秦從2007年至今已經過四輪融資。2007年6月，網秦獲紅杉、金沙江300萬美元投資；2007年10月，獲聯(lián)創(chuàng)策源、富達亞洲投資（未透露融資額）；2010年4月，網秦再獲原投資方金沙江及聯(lián)創(chuàng)策源2000萬美元投資；2010年11月，網秦增資擴股，宏達直投注資250萬美元；2010年12月8日，臺灣芯片商聯(lián)發(fā)科子公司Gaintech 220萬美元參與網秦增資。

但與很多普通SP或互聯(lián)網公司不一樣的是，網秦會高調迎接“領導”或者“革命前輩”的到訪。2010年11月26日，就在網秦沖刺上市之時，網秦發(fā)布新聞稱，周恩來總理的侄子、原中國人民解放軍國防大學政治部主任周爾均將軍偕夫人參觀，網秦公司CEO林宇博士、副總裁李宇先生陪同，并自稱為“革命后代和長在紅旗下的新一代科技工作者”。

4、網秦的帳上現(xiàn)金還有多少？

對該問題，渾水所懷疑的理由與依據，我基本認同，需要網秦給一個解釋。

網秦的現(xiàn)金余額極有可能是不真實的。在網秦向美國證券交易委員會(SEC)提交的2012年20-F文件中，普華永道會計師事務所將其所有現(xiàn)金和定期存款都分類為“二級資產”，這是我們首次看到這種情況。由于中國實施的外匯控制政策，網秦所聲稱的來自于IPO(首次公開 招股)交易的現(xiàn)金流動幾乎肯定不會發(fā)生。因此我們相信，其定期存款很可能是偽造的。

無論如何，希望網秦能對市場有一個更透明更充分，更經得起拷問的交待。歡迎關注后續(xù)，本人對將起訴網秦的華爾街投資者的獨家專訪。（本文獨家發(fā)表鈦媒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