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來看光刻系統(tǒng)的銷售數(shù)量。一季度，EUV系統(tǒng)銷售了11套，而ArFi和KrF系統(tǒng)的銷量分別下滑了30%和50%。更令人擔憂的是，新增訂單金額僅為36億歐元，遠低于去年同期的92億歐元。這一數(shù)字的變化，無疑給ASML的未來蒙上了一層陰影。
面對這樣的困境，ASML的高層試圖給出樂觀的解釋。他們指出，如果把2023年第四季度和2024年第一季度的新增訂單累計來看，有將近130億歐元，這是一個相當可觀的數(shù)字。然而，這樣的解釋顯然無法掩蓋一個事實：ASML正面臨著嚴重的產能過剩問題。
產能過剩意味著光刻機需求的下滑。這一點，ASML也無法否認。他們預測，光刻機需求在2025年以后才會迎來增長。在這之前，ASML的出貨量相比2023年大概率是整體下滑的趨勢。而2023年出貨量的大漲，更多地是因為中國市場在許可失效前的大量交付。
臺積電、三星、中芯國際等晶圓代工廠的業(yè)績下滑，更是給ASML的前景蒙上了一層陰影。這些大廠都放緩了采購的步伐，因為先進工藝的產能過剩已經成為一個不爭的事實。 即便是在AI芯片的崛起下，臺積電的5nm工藝才得以滿負荷運轉，但這并不能改變整體產能過剩的局面。
在這樣的背景下，ASML的未來充滿了不確定性。他們能否熬過這個產能過剩的寒冬？又能否在2025年迎來光刻機需求的增長？
對此，阿斯麥總裁兼首席執(zhí)行官Peter Wennink表示：“阿斯麥預計2024年第二季度凈銷售額為57億至62億歐元，毛利率在50%到51%之間。預計研發(fā)成本約為10.7億歐元，銷售及管理費用約為2.95億歐元。隨著半導體行業(yè)從低迷狀態(tài)中持續(xù)復蘇，我們對于2024年全年的展望保持不變，預計下半年的業(yè)績表現(xiàn)將比上半年強勁。我們將2024年視為調整年，持續(xù)對產能提升和技術進步進行投資，為迎接行業(yè)的周期拐點做好準備。”
然而，目前看問題都懸而未決。但有一點可以肯定的是，ASML正面臨著前所未有的挑戰(zhàn)和壓力。他們必須找到新的突破口和增長點才能走出當前的困境。
其實，財報中早已給出答案。
從最新的財報來看，阿斯麥一季度的銷售業(yè)績幾乎可以說是“中國依賴癥”的集中體現(xiàn)。
中國大陸地區(qū)的銷售額占比高達49%，相比上個季度激增了10個百分點。 與此同時，曾經的主力市場如中國臺灣和韓國，卻顯得萎靡不振，占比分別下滑至僅6%和19%。這一變化，如同一個風向標，清晰地指出了阿斯麥在全球市場布局中的重心轉移。
這一切的背后，是中國大陸地區(qū)客戶不斷擴大產能的需求。他們持續(xù)購入ArFi等產品，成為阿斯麥業(yè)績的重要支撐。然而，這種高度依賴單一市場的局面，也讓阿斯麥的未來充滿了不確定性。
事實上，阿斯麥與中國市場的緊密聯(lián)系并非一日之功。早在三方協(xié)議簽訂后，阿斯麥就堅持向中國國內出貨，甚至在協(xié)議到期后，仍努力爭取到了4個月的許可期，繼續(xù)向國內供應2000i等型號的光刻機。這種堅持，不僅體現(xiàn)了阿斯麥對中國市場的重視，更凸顯出其在全球產業(yè)鏈布局中的無奈與妥協(xié)。
可是，許可的到期如同一個警鐘，提醒著阿斯麥與中國市場之間的微妙關系。隨著許可的結束，阿斯麥一季度的營收、利潤以及光刻機出貨量均出現(xiàn)下滑。
這無疑驗證了阿斯麥總裁溫寧克此前的預言：離開中國市場，阿斯麥將面臨巨大的挑戰(zhàn)。
中國市場對光刻機的巨大需求，與阿斯麥的出貨量形成了鮮明的對比。盡管阿斯麥在過去一年中加速向中國國內出貨，甚至幾乎交付了所有預付光刻機訂單，但根據三方調查數(shù)據顯示，這仍然只滿足了中國國內市場需求的一半。
這種供需失衡的局面，讓阿斯麥陷入了兩難的境地：一方面，他們渴望滿足中國市場的巨大需求；另一方面，卻又受到各種出口管制的限制，無法自由出貨。
這種局面也讓人們開始審視中國本土的光刻機產業(yè)發(fā)展。中信證券等權威機構認為，隨著國內對光刻機產業(yè)鏈的投資和支持力度持續(xù)加大，國產高端光刻機尤其是14-28納米的DUV光刻機的發(fā)展有望快速獲得新的突破。
這一預測無疑給阿斯麥帶來了巨大的壓力，因為一旦中國本土的光刻機產業(yè)取得突破，阿斯麥在中國市場的地位將面臨嚴峻的挑戰(zhàn)。
在如此復雜的市場環(huán)境下，阿斯麥的未來充滿了不確定性。
他們預測，今年多達15%的中國大陸銷售額將受到出口管制措施的阻礙。然而，即便面臨如此嚴峻的形勢，阿斯麥首席財務官羅杰·達森仍然對中國市場的需求持樂觀態(tài)度。他認為，盡管經濟環(huán)境惡劣，但中國大陸的需求將在今年剩余時間內持續(xù)“強勁”。
作為一個充分享受全球化紅利的行業(yè)，芯片產業(yè)最不需要的就是貿易保護主義，然而美國的戰(zhàn)略已分外清晰：從設備到技術本身，美國要在涉及芯片產業(yè)的所有方面對中國實施圍堵，阻擋中國從全球化產業(yè)鏈中獲得先進芯片制造技術的能力。哪怕以經濟損失為代價。
受不了的阿斯麥已經開始了“反抗”。
出于自身的考慮，美國最近在芯片領域又開始新的一輪打壓中國企業(yè)的計劃。
據彭博社報道，美國政府正向荷蘭、德國、韓國和日本等盟友施壓，要求他們進一步限制中國獲取半導體技術。但美國的行為在一些國家遭遇了阻力，尤其是荷蘭和日本，他們對此反應冷淡，顯然不希望采取可能損害制造商利益的新措施。
在這場風波中，阿斯麥公司的態(tài)度尤為引人注目。公司領導層在多個場合明確表示，美國所謂的施壓政策給公司業(yè)務帶來了不利影響。首席執(zhí)行官彼得·溫寧克更是強調，阿斯麥絕對有必要繼續(xù)獲得中國的市場準入。
面對美國的施壓，阿斯麥并未選擇屈服。相反，他們以一種堅韌的態(tài)度進行了反抗。
監(jiān)事會主席尼爾斯·斯梅德加德直言不諱地表示，在向中國出口芯片制造設備方面，公司面臨著“有破壞性的”“很不幸的”限制。他警告說，從長遠來看，這些限制措施可能會損害阿斯麥的研發(fā)預算。
這場爭端甚至引發(fā)了阿斯麥可能遷離荷蘭的傳聞。然而，荷蘭政府迅速行動，宣布將投入25億歐元（約合人民幣195億元）以改善基礎設施和減輕企業(yè)稅負，旨在挽留阿斯麥。這一舉措顯示了荷蘭政府對阿斯麥的重視和支持。
盡管阿斯麥與荷蘭政府的談判結果尚不明朗，但多位專家認為阿斯麥最終留在荷蘭的可能性較大。即便雙方談判破裂或右翼新政府上臺，阿斯麥選擇的新總部地點仍可能位于歐盟國家。
近期荷蘭首相馬克·呂特對中國的訪問被視為鞏固荷中關系的舉措。
阿斯麥的強硬立場為荷中兩國關系帶來了一些新的機遇。荷蘭政府可能出于保護本國企業(yè)商業(yè)利益的考量制定應對美國壓力的變通策略。例如允許特定型號產品的出口或延長禁令法案生效前的緩沖期等舉措以減輕對阿斯麥的不利影響。
然而美國并未放棄進一步施壓，美國商務部負責工業(yè)和安全的副部長Alan Estevez提出將推動禁止阿斯麥為已經銷售給中國大陸的光刻機設備提供維修售后服務，尤其是涉及到關鍵零部件，這無疑是對阿斯麥的又一重大挑戰(zhàn)。
但阿斯麥并未被嚇倒，總裁兼首席執(zhí)行官彼得·溫寧克明確表示：“我認為根據我們已經有的結論沒有什么可以阻止我們?yōu)橹袊F(xiàn)有的已安裝系統(tǒng)提供服務。”這番話展現(xiàn)了阿斯麥的堅定立場和決心。
實際上，具備“穿越周期”能力的前提，是ASML繼續(xù)保持在光刻機領域的技術領先優(yōu)勢。畢竟，后來者很有可能在某些技術迭代的關鍵節(jié)點反超巨頭，ASML自己就是這樣做的，溫寧克說過，步步緊逼很可能讓中國“最終將學會制造那些無法進口的半導體生產設備”。
而想要保持領先，ASML要繼續(xù)成倍增加研發(fā)費用，這就要求ASML必須有穩(wěn)健、可預期的營收。
這是阿斯麥現(xiàn)在敢“無需再忍”的勇氣。
因為如果再不反抗，最終阿斯麥不光是失去一個市場，可能會丟掉一個時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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