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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 礪石商業(yè)評論，作者 | 張軍智
俞敏洪的新東方，臥虎藏龍。
高途集團（跟誰學）的創(chuàng)始人陳向東，樸新教育創(chuàng)始人沙云龍，真格基金的王強、徐小平、包凡一，峰瑞資本創(chuàng)始人李豐，新航道國際教育創(chuàng)始人胡敏，韋林文化創(chuàng)始人朱偉，錘子科技創(chuàng)始人羅永浩，比特幣首富李笑來……都曾在新東方擔任過高管和名師。
據(jù)俞敏洪5年前的微博透露，在新東方工作過的人，有200多位做出了不錯的公司。連俞敏洪兩個保鏢都出去創(chuàng)業(yè)，一個做了大型農(nóng)業(yè)公司，一個做了草原度假村。
不止做企業(yè)的，像奇葩說中馬薇薇，綜藝嘉賓周思成，網(wǎng)紅法學教授羅翔也都有新東方的工作經(jīng)歷。在新東方干過三年法學主講老師的羅翔曾說，他講課的幽默能力是在新東方訓練出來的，此前他講課是很嚴肅的。除了上述之外，還少不了如今的直播電商頂流，東方甄選一哥，董宇輝。
“群星閃耀”的新東方，猶如水泊梁山一樣，英雄不問出處，各路豪杰齊聚。在中國，孕育出如此多商業(yè)和明星人物的企業(yè)，除了新東方，很難找出第二家。
這一現(xiàn)象不禁令人好奇，為什么新東方會有如此魔力？
一個山頭長一棵樹不奇怪，但若能長出一片森林，那這塊土地一定蘊含著適合樹木生長的養(yǎng)分與力量。
俞敏洪小名“老虎”，但他的性格與老虎兇猛霸道的特點，毫不相干，反而是他的母親李八妹是一個標準的“虎媽”。
俞敏洪小時候，李八妹對他疼愛有加，但同時也管教嚴苛。他一旦犯錯，李八妹眼睛一瞪，俞敏洪就嚇得瑟瑟發(fā)抖。他童年印象很深的一件事是，媽媽用好不容易攢的點錢給他買了雙新涼鞋，結果他穿著涼鞋去跟小朋友炫耀玩耍，因為玩得忘乎所以，以至于后來把涼鞋落在水邊弄丟了。李八妹拿著竹竿教訓俞敏洪，直到把竹竿都打斷了。后來有村民在水邊撿到送了回來，李八妹又抱著俞敏洪哭了半宿。
李八妹一旦生氣，俞敏洪必須老老實實跪在一邊接受懲罰，時間經(jīng)常長達半小時到一小時。直到2000年，38歲的俞敏洪已經(jīng)是年入上億的新東方集團大老板，李八妹才開恩廢除了俞敏洪的“跪刑”。
后來俞敏洪反思說：“我是一個特別懦弱的人。到今天為止，我的特性之一就是懦弱或者逆來順受。小時候我母親比較強勢，不管有沒有道理，我都逆來順受，后來養(yǎng)成了一個容忍的性格。”
這樣的性格伴隨了俞敏洪一生。
上大學時，穿著老土，一口方言，成績不出色的俞敏洪時常成為同學口中的笑料，但他并沒有因此嫉恨同學，反而是主動承擔起打掃宿舍衛(wèi)生，給同學打水，甚至給同學洗襪子的事情。所以他們宿舍從來沒有值日表，偶爾忘了打水，同學就說：“俞敏洪怎么還不去打水？”
在新東方創(chuàng)業(yè)早期，因與合伙人在股改上的意見分歧大，俞敏洪一度被剝奪了總裁的職位，甚至連董事會開會都沒資格參加。要知道這幾個主要合伙人，都是俞敏洪從國外邀請回來的老同學和朋友。他們能賺到大錢，也都是因為俞敏洪給他們提供了舞臺。但面對這樣的局面，俞敏洪依然選擇了逆來順受。
新東方發(fā)展過程中，為了向現(xiàn)代企業(yè)制度轉變，俞敏洪下決心從自己開始，把在公司里的親戚都請出去，但這惹惱了他的母親，老太太怒罵，“新東方的牌照是我出錢拿下的，新東方的創(chuàng)業(yè)基金也是我出的，為什么要趕我走？”俞敏洪只能在旁邊怔怔地看著，不敢吱聲。
有次俞敏洪在跟王強、徐小平吃飯時，聽見外面李八妹的罵聲。王強、徐小平鼓動俞敏洪硬氣一回，結果俞敏洪打開門，直接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他后來在演講中說：“創(chuàng)始人要有忍耐力。只要當創(chuàng)始人第一把手一定會受到無窮無盡的委屈。別人讓你委屈了，你連屁都不能有。徐小平、王強回來，我受盡委屈，卻從來沒有反擊過一次。”
新東方成功后，俞敏洪成為了國內知名的企業(yè)家，但在大佬云集的中國企業(yè)家俱樂部里，俞敏洪懦弱的一面又顯現(xiàn)出來，他說在那里會自動把自己下降為給馬云、柳傳志端茶倒水的角色。
一個企業(yè)的創(chuàng)始人個性會深深影響自己公司的文化，比如任正非的個性就對華為的文化影響非常大，馬云的個性也對阿里的文化影響深遠。
同樣，俞敏洪懦弱的個性，也影響了新東方的企業(yè)文化，而這種文化的一大特征就是包容。
在《我曾走在崩潰的邊緣》一書中，俞敏洪這樣總結：“我比較軟弱，不愿意跟別人硬碰硬；有的時候不能堅持原則；還容易過分寬容，我的和氣、合群等特點也容易導致權威不足。”
所以在新東方，員工經(jīng)常會跟俞敏洪拍桌子，甚至掀桌子，因為他們知道，掀翻也不會有什么后果，反而是俞敏洪不敢掀過來。俞敏洪說：“我從來沒敢反掀過任何一張桌子，都是新東方人給我拍完桌子以后，我只能坐在那傻傻看著他，完了第二天給他加一點獎金。”
很多企業(yè)不愿意用有個性的員工，但在包容的氛圍下，新東方卻聘用了很多有個性的員工。羅永浩就是其中最具代表性的一個。
羅永浩高二輟學，28歲之前一事無成，但是當他聽說新東方教師的收入很高后，就苦學了一段時間英語，然后提筆給俞敏洪寫了一封求職信。相信大多數(shù)的企業(yè)家碰到這樣的“妄人”，都會付之一笑，但俞敏洪不僅給了羅永浩面試的機會，還給了他三次試講機會。最終在第三次，羅永浩獲得了新東方的職位，開啟了自己剽悍人生的新篇章。
新東方有段時間合伙人之間內斗激烈，有合伙人對外大曝俞敏洪個人隱私。這個事情，即使放在普通人之間也是超越底線的行為。俞敏洪自然也很生氣，但是他忍了下來，他說，畢竟曝光的是個人隱私，又不是破壞公司的制度。
新東方所在的教培行業(yè)，學校通常都會跟老師簽訂競業(yè)禁止協(xié)議，因為教培行業(yè)特別依賴老師，一個老師出走，必定會影響或者帶走一批學生，但新東方從不簽競業(yè)禁止協(xié)議。有些高管和老師在新東方出名后，就出去干著同樣的業(yè)務和新東方競爭，有的甚至上市后市值還超過了新東方。但俞敏洪不僅允許這樣的行為，還抱著鼓勵的態(tài)度，甚至給一些老師的創(chuàng)業(yè)項目提供了天使投資。在他看來，這是對一個人生命的承認，對一個人自由意志的承認。
正是俞敏洪創(chuàng)造的這種包容、自由的企業(yè)氛圍，讓新東方得以延攬各路英豪，也令新東方在激烈競爭的教培行業(yè)里，脫穎而出，長成參天大樹。
一個典型的例子是瘋狂英語的沒落。90年代中國最火的英語培訓機構，并不是新東方，而是瘋狂英語。但瘋狂英語能拿得出手的名師只有李陽一個人，而俞敏洪卻招攬和手把手帶出了一批名師。俞敏洪說李陽身上有強烈的個人英雄主義色彩。但一個英雄的力量，顯然不如一個團隊的力量。
寬容的氛圍，也讓新東方這艘大船始終保持在正確的航道上。俞敏洪曾說自己做過研判，“在新東方我做的決策40%是對的，60%是錯的?，F(xiàn)在新東方80%的決策是對的，20%是錯的，增加的40%是這些人拍桌子給拍出來的。當初是王強、徐小平拍桌子，因為他們在大學就是我的班長和團支部書記，現(xiàn)在新東方給我拍桌子的人比我小20、30歲了，照樣地拍……”
他有很清醒的認識，“誰不喜歡聽話的人，誰不喜歡天天拍你馬屁的人，但是我知道，我要是天天喜歡拍我馬屁的人，天天喜歡聽我話的人，新東方還怎么干啊？沒有任何人提出不同意見，你還干個什么？”
另外，俞敏洪也用自己的寬容，團結了更多的人。人們常說，團結就是力量。但如何團結？靠的就是領導者的包容。
俞敏洪說，他的個性很像劉備，沒什么本事，但大度、姿態(tài)低，能讓各路英才充分發(fā)揮自己的特長。
有句話說，懦弱的人大多善良。這句話未必準確，但放在俞敏洪身上，卻顯得頗為契合。
新東方早期，俞敏洪邀請徐小平、王強回國一起創(chuàng)業(yè)，兄弟三人各干一攤，徐、王二人只需要給集團繳納15%的管理費用。但現(xiàn)實中，俞敏洪很快發(fā)現(xiàn)各項管理費用相加都超過了35%，但為了當初的承諾，他選擇了自己承擔。
俞敏洪被綁架兩次的事情，很多人都知道。這起事件中，正是他的善良救了自己一命。新東方早期時，租用過北京郊區(qū)一個度假村辦學，俞敏洪預付了20萬元，后來結賬時還余了3萬元。
度假村負責人說：“我手頭沒有錢，明年你再租度假村，從房租里扣掉吧！”善良的俞敏洪毫不猶豫就答應了。
但俞敏洪不知道，對方實則是一個無惡不作的壞人。得知俞敏洪是個有錢人后，他伙同其他幾名罪犯，在俞敏洪回家時，突然沖出給俞敏洪注射了麻醉劑，并搶走了100多萬現(xiàn)金和貴重財物。
俞敏洪事后才得知，這個團伙作案7起，其中6起都是殺人滅口，而俞敏洪之所以幸免于難，是當他昏迷，綁匪準備拿刀割喉之時，被領頭的制止。那個領頭的正是度假村的負責人，他說了句，“這是個好人”。
這伙綁匪后來故伎重施，準備再次搶劫俞敏洪時，雙方在樓道里開始激烈地打斗，但在整個過程中，沒有一個鄰居出門制止，甚至連報警電話都沒有打。最后還是綁匪慌張?zhí)优芎?，俞敏洪才得救?/p>
很多經(jīng)歷過世態(tài)炎涼、人情冷漠之事的人，都會一夜之間“黑化”起來。他們不再對社會、不再對他人抱有善良與熱情，人也變得冷酷而自私。但俞敏洪顯然沒有，有次有記者好奇他為什么沒買私人飛機，俞敏洪說一架私人飛機的費用每年要上千萬，他認為這個錢就應該用到農(nóng)村的孩子身上，新東方和他每年為農(nóng)村孩子的投入有5000萬元左右，這就是他私人飛機和游艇省下來的錢。
2021年7月，國家“雙減”政策落地，K12在線教育幾乎團滅。一夜之間，新東方市值蒸發(fā)90%，營收減少80%，數(shù)百億資產(chǎn)近打水漂，僅需要退租的教學點就有1500個。
在為公司尋找新的出路會議上，俞敏洪流下了眼淚，但他一邊哭著，一邊拿出近200億元把學生的學費退了，把數(shù)萬名員工的工資和補償費結了。更難得的是，他還把8萬套課桌椅捐給全國各地的鄉(xiāng)村學校。
“雙減”政策之后，很多人都認為新東方要完蛋了，不過筆者當時卻隱隱覺得新東方的輝煌不會就此落幕。
當時的第一感覺是，新東方依然保有一批優(yōu)秀的人才，而一群優(yōu)秀的人聚在一起，總能做出點事情，最起碼生存不應該是問題。
但后來仔細思考后，筆者發(fā)現(xiàn)有兩個因素支撐我繼續(xù)看好新東方。
一是新東方生存和發(fā)展的“核心資產(chǎn)”依舊在。
這個核心資產(chǎn)就是信譽。雙減政策后，在其他機構倉皇而逃甚至卷錢跑路時，新東方的體面退場方式，贏得了如潮好評。
不少家長表示，新東方能如此體面收尾，讓人十分欽佩；有評論認為，時窮節(jié)乃見，俞敏洪顯示了自己的格局和胸懷；有網(wǎng)友說：你退場時給自己保留了多少體面，返場時就能收獲多少掌聲……
一個企業(yè)，一個人最重要的資產(chǎn)就是信譽，有信譽在就有人愿意跟你做生意，就有消費者愿意購買你的產(chǎn)品和服務。所謂人品不倒，事業(yè)長存。而新東方的信譽，正來自俞敏洪的善良作為。
二是，俞敏洪在經(jīng)營新東方幾十年中，一直秉持著走正道的做法，而正道即商業(yè)中的天道。
被稱為日本四大經(jīng)營之神之一的稻盛和夫，一生連續(xù)創(chuàng)造了京瓷和KDI兩家世界500強企業(yè)，近80歲高齡時，又讓日航這家巨無霸企業(yè)扭虧為盈，迅速復活。
稻盛和夫有什么特殊的本領？他說方法很簡單，用一句話就可以表達，就是：“作為人，何謂正確？”
稻盛和夫說，要做出公正的、準確的判斷，關鍵是有一雙純凈的不帶偏見的眼睛，不被細枝末節(jié)所蒙蔽，直奔問題的根源。而根源就是這件事怎么做才符合社會的道德規(guī)范，符合人類的良知。
稻盛和夫的思想源泉是明朝王陽明的心學，心學的宗旨在于“致良知”，意即一件事是好的，還是惡的，自己的良知天然就可以分辨。而人應該追求良知，方能走上正道。
不止稻盛和夫，稍加觀察不難發(fā)現(xiàn)，幾乎所有的優(yōu)秀企業(yè)家都秉持著走正道的價值觀。
劉強東在中關村開柜臺時，別的老板都教員工“十大銷售方法”（實則是欺騙顧客手段），只有劉強東不賣假貨、明碼標價；在企業(yè)三角債遍地，誠信缺乏的90年代，浙江海亮集團的廠門口卻掛著一個“失信賠償”牌匾，承諾不按期給客戶付款，就賠償十倍利息；段永平經(jīng)營小霸王時，將產(chǎn)品返修率從行業(yè)的30%降低到0.3%，并且在資金不富裕的境況下，全國建立了五個維修中心，方便用戶售后服務；OPPO公司2011年在由功能機向智能機換代轉型時，積壓了大量的功能機庫存，在資金鏈非常緊張的情況下，OPPO依然按照口頭承諾照單全收了即將貶值的供應商物料，同時付出了3億的代價給終端代理商進行調價補差，確保經(jīng)銷商不蒙受損失……
企業(yè)的經(jīng)營看似千頭萬緒，一招不慎就可能滿盤皆輸。但其實很多事情總的原則不變，那就是要有明辨是非的能力，而這種能力來自人性的善良，來自走正道的價值觀，而選擇善良，選擇走正道，正是企業(yè)脫穎而出，發(fā)展壯大，持續(xù)前進的客觀規(guī)律。
如今東方甄選已是直播電商中的頂流，2023財年帶貨GMV達到100億元，總營收從2022財年的6.01億元暴增651%至2023財年的45億元，凈利潤9.71億元，扭虧為盈。
亮眼成績單的背后，是無數(shù)因為信任新東方、信任俞敏洪，選擇買單的消費者。而性格懦弱，本性善良，堅持走正道的俞敏洪也為新東方找到了堅實的第二增長曲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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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敏洪絕對不懦弱，懦弱就不會多次絕地逢生，這人心理強大精神世界強大，對于管理有自己的模式，他是一個有格局的領導者，海納百川有容乃大
俞敏洪這個人，作為老板有擔當，有跌到低谷的反彈力，不怕打倒，不拋棄不放棄，有企業(yè)家的敏銳和頑強的精神
一個懦弱的人，事業(yè)必定沒這么大，俞敏洪有他自己的邏輯，這個邏輯里，讓和忍屬于成功的一部分
新東方普通家庭上不起，東方甄選一般人買不起。他是農(nóng)村出去的，但是他做的事確實和普通百姓不沾邊
俞敏洪就像《老人與?！防锏睦项^，他有從頭再來的勇氣，他不怕再次孤身走進磅礴大雨的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