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片來源@視覺中國
文 | 華商韜略
2014年4月21日清晨,一架達索獵鷹900私人飛機落在了北京。
飛機的主人是馬斯克。此次來京,馬同學準備拜會中國科技部,爭取實現兩個目標:讓特斯拉充電樁進入中國,讓特斯拉汽車享受低關稅。
不管使命多重,旅行者總要先解決個人問題。所以馬斯克的北京第一站,不是海淀區(qū)復興路乙15號,而是朝陽區(qū)僑福芳草地。
他要先去怡亨酒店Check in。
馬斯克入住的時候,怡亨酒店才開業(yè)不到一年。
它的背后,是SLH聯盟,一家跨越90多國的奢華酒店管理集團。SLH是個縮寫,全稱牛皮哄哄:Small Luxury Hotels of the World。
SLH下屬的酒店,基本上就兩個特點:特別、精致。一眼望去,過目難忘。怡亨最大的賣點是“藝術感”,連走廊里都擺著達利和安迪沃霍爾的畫。最大的瀾池套房有200平方米,從客廳就能看見游泳池。
新、貴、特別,正對得上馬斯克個性新貴的口味。
但正如姜文電影《一步之遙》里,大帥公子武七不懂美食的鍋氣,New Money馬斯克也不懂京圈酒店的霸氣。
在北京,頂級酒店曾經是門政治學。
1978年,中國接待入境的外賓達180多萬人次,1979年又猛增到420萬人次。但北京勉強符合接待外賓標準的飯店只有7家,床位不過1000張。
在條件最好的北京飯店,門口常有一景:各部委外事辦的同志為了搞一個房間,拎著介紹信從清晨開始排隊。即便如此,許多外賓還是要擠在飯店大堂里過夜。有些外國客人一下飛機,干脆先拉到景點游覽一圈,奔波堪比老年購物團。
1979年,卡拉揚率柏林愛樂樂團來華演出,見慣大世面的指揮家給北京飯店提了個要求:一人一房。
全京千床的條件下,這個要求近乎敲詐。文化部只能拿出這樣的接待方案:卡拉揚和9位樂團主創(chuàng)一人一房,其他220人入住前門飯店。
但沒想到北京飯店根本不買賬,給出的理由也很難反駁:樂團總監(jiān)不能和國家元首一個待遇。經過多方協調,直到樂團落地前3小時,飯店才不情不愿地撥了十個標間。
飯店傲氣十足,加上不太懂得鑒賞交響樂的觀眾,讓零出場費演出的卡拉揚頗為不爽,直接甩下了一句“再不來中國”的氣話。
酒店問題,得到了總設計師的關心,他的解決思路就是“廣開門路”。1979年,他在一場談話中這樣說:“搞旅游要把旅館蓋起來,下決心要快,第一批可找僑資、外資,然后自己發(fā)展。”
所以80年代初的國務院,存在過一個特殊機構,名字就叫“利用外資、僑資建設旅游飯店領導小組”,聽著不太高屋建瓴,掛帥的卻是副總理谷牧和陳慕華,執(zhí)行的是僑辦主任廖承志,連辦公室主任都是旅游總局局長兼任。
接下來,就是一場后世New Money看不懂,也唱不出的大戲了。
1980年6月,建國飯店在北京破土動工。因為涉及合資,批件輾轉17位中央領導人。想不到動工時又碰了釘子:工地后面是國務院家屬區(qū),居民覺得,飯店蓋起來擋光擾民壞風水,所以不!準!建!
工地白天豎起籬笆,晚上就被連根拔,連攪拌機都被掀翻。直到廖承志打給中央打報告,驚動小平同志一錘定音:“有理也不得取鬧,何況無理!”
直到今天,當行人路過建國門外大街時,還是可以看到一邊四層半,一邊九層的建國飯店,至于為什么只蓋到九層,就是為了“在日照最短的冬至日,陽光也能照到附近居民的一樓窗戶。”

1980年,紅色船王包玉剛準備捐給北京1000萬美元,用來建飯店。
兩年前,包玉剛第一次來北京,找寧波老鄉(xiāng)旅游總局局長盧緒章走了后門,在北京飯店開了間房。住進去才發(fā)現,他們夫婦只有一個套間,隨行人員一律自行安排。
第二年的7月4日,兆龍飯店在白家莊奠基,名字來自于包玉剛的父親包兆龍。工程由國務院特批,直接列入當年中央部委在京建房計劃。兩天后,包玉剛現身人民大會堂福建廳,小平同志親手接過船王面呈的1000萬美元支票。
▲鄧小平和包玉剛
只有“心系祖國建設大業(yè)”的愛國商業(yè)巨子,才能得到頂級禮遇。四年后,兆龍飯店落成,鄧小平、楊尚昆、萬里、谷牧等中央領導人親自出席典禮,頭一天的開業(yè)晚宴,60多位部委領導悉數到場。
早年京圈頂級酒店特殊的一面,是統戰(zhàn)愛國同胞的需要;另一面,則是彰顯改革開放的決心。
當建國和兆龍還在籌建時,耗資7500萬美元的長城酒店,已經在東三環(huán)的使館區(qū)開工了。作為國內第一座中美合資五星級酒店,起手就是國際一流的大型旅游飯店標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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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美雙方出席長城飯店開工儀式
827間客房,由喜來登集團負責管理。全鏡面玻璃外墻,在陽光下明照東三環(huán);4部觀光電梯,可以直升82.64米的頂層餐廳,也直擊一位29歲男青年的內心。多年后,念念不忘的海巖在電視劇《永不瞑目》里,專門安排了一場致敬戲碼——袁立和陸毅在頂層餐廳吃完自助餐,乘觀光電梯開啟了逃亡之旅。
在當時的北京,長城飯店絕對獨一無二。以至于1984年來華訪問的里根夫婦,雖然住在釣魚臺國賓館,卻把答謝會設在了長城,作為整個訪華行程的圓滿收官。
因為承載了大量外事使命,這些無數政要出沒的酒店,在當時對普通人充滿神秘色彩,很多北京人甚至覺得,自己一輩子都不會有機會走進它們的大門。
在整個八十年代,京圈頂級酒店轟鳴而起,弦外之音卻是開放的政治號角,而非消費的商業(yè)笛聲。
在北京,有建國、兆龍、長城、長富宮、貴賓樓,還有大馬商業(yè)巨子郭鶴年帶來的中國大飯店和香格里拉;在上海,有與浦東大開發(fā)同年,由錦江集團和日本野村證券集團合資的花園飯店,和新加坡文華集團合資的錦滄文華酒店,在廣州,則是人盡皆知、由霍英東先生投資的廣州白天鵝賓館……頂級酒店在解決實際問題的同時,也被賦予了對外開放風向標的意義。
商業(yè)之外的政治學,正是那個特定時代的產物。但很快,無論是紫禁之巔、黃浦江畔,還是白云山下,都會迎來一個堆金砌玉的商業(yè)時代。
長城的榮耀,沒能持續(xù)太久,它很快就被1.8公里外、一家同處亮馬河畔的酒店蓋住了風頭。
這就是1988年正式啟幕的昆侖飯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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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擁有真正的頂層旋轉餐廳(因為技術原因,長城的不會轉),它擁有直升機停機坪,擁有突破百米的恢弘樓身。更令人驚嘆的是那里的餐飲——有還原了圓明園場景的中餐廳,有日式村落凌駕于室內流水之上的“東京日料”,還有主打韓餐的新羅餐廳,吃越南菜的“別墅芭蕉”……直到今天,168元一位的自助早餐,都是東城公子哥的優(yōu)選。
順便插一句,那位對長城飯店鐘情不已的海巖,機緣巧合地當了昆侖的副總經理,因為能簽單,昆侖又成了王朔、馬未都一幫文學青年的根據地。
但昆侖的風光比長城更短,一年后,全北京的目光,就被金魚胡同8號吸走了。
1989年登場的王府飯店,距離天安門只有2.5公里,它用傳統的飛檐斗拱房頂,呼應著不遠處的紫禁城,而在大堂里,石拱橋、仿唐三彩和路易十六宮廷風格的坐席巧妙連接,恰似一個象征:中國正嘗試著和西方世界接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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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后,王府飯店仿照著香港半島酒店的格局,將地下一二層改造成了精品廊。LV、Gucci、Zegna、Chanel等奢侈品牌相繼入住,它們的目標消費群先是外國游客,隨后便開始給手握大哥大、腰包里塞滿現鈔的中國人,帶來最早的奢侈品啟蒙。
但真正讓王府飯店在老百姓心中揚名的,當屬它的“RR車隊”。
1992年,王府飯店買了兩輛勞斯萊斯銀刺,作為總統套房客人的服務用車。它們的號牌,分別是“北京01-G8888”、“北京01-G9999”。如果不是酒店住客,預定這兩輛勞斯勞斯的價格是500美元一天。每三個月,香港的勞斯萊斯代理商就會上門養(yǎng)護,一次3000人民幣,每年的保險費用則是7萬人民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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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知道,這是90年代,普通人工資只有幾百元的90年代。
相比王府飯店的豪氣,1992年開在燕莎中心的凱賓斯基酒店,看著多少有些樸實無華,考慮到德國人厚重敦實的風格,只能說線條簡潔和實用主義都合情合理。盡管如此,設計師還是在努力討好中國觀眾——酒店大堂前的眼鏡蛇雨棚,硬是連接了一座漢白玉橋。
而另一家國際大牌的示好更直接,和外交公寓隔路相望的北京希爾頓酒店,開業(yè)慶典上不僅安排了舞龍舞獅,還請了一個中西合璧的開業(yè)主持——當年中文講得最好的老外,大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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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包玉剛、霍英東相比,老外沒有無私愛國的情操,他們只有一門心思:抓住這個國家正在崛起的市場,抓住那些先富起來的中國人,讓他們住進大酒店。
隨后的幾年里,即便在北京,商業(yè)化也已經徹底取代了政治上的意義。
1997年,改造而來的北京瑞吉酒店掛牌營業(yè)。要知道,它的前身是北京國際俱樂部飯店,再往前,是以高干活動的網球館著稱的北京國際俱樂部。1985年,時任國務院副總理的萬里,在這里和來訪的美國副總統老布什一起下場,用一次“網球外交”,成功把中美關系推上了一個新臺階。
盡管北京的商業(yè)氛圍越來越濃,但歷史自有它選擇的走向。只有浦江之濱,才能誕生真正的洋場。
盡管被壓抑了40年,但根植上海人心中的商業(yè)文化和消費基因,卻只會蟄伏,不會消滅。60年代后期,百貨公司墻上被貼了大字報,圍觀群眾不滿道:往哪貼都行,但請別糊住櫥窗。
在上海,資格最老的頂級酒店是1986年開業(yè)的華亭賓館,它瞬間就獲得了上海人民的敬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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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亭落在當年還是一片荒地的徐家匯,每天入晚,賓館外立面流光溢彩,是徐匯最璀璨的地標夜景。無數上海小囡指指點點,夜風中回蕩著“華亭老漂亮格”。徐匯新村的居民介紹住址,從來輕描淡寫:華亭賓館邊上。
建成當年,華亭就和喜來登簽了10年的委管合同。當過中方董事長的趙仁榮講得很清楚:喜來登有成熟的營銷資源和國際渠道,華亭一開業(yè),就能順利進入國際市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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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生意的算盤,顯然還是上海人打得更精。
1988年6月的《外國經濟與管理》登了篇學術論文,華亭成了好榜樣:“由于中外雙方合作得很好,企業(yè)在1987年營業(yè)利潤達到一億多元人民幣,平均每個員工創(chuàng)匯2萬美元。”
上海“老法師”的算盤,豈能只用錢來衡量。他們不僅看中了喜來登的渠道,也看中了它的管理經驗,它管理下的華亭,就是全上海最好的現代酒店人才培訓中心。
在華亭,有全套的操作流程,細致到每個崗位的標準動作,有全上海酒店業(yè)第一本員工手冊,做錯什么、怎么處罰,寫得清清楚楚。它的首批2000多名員工人才輩出,給全國輸送了200多部門經理,超過70位酒店總經理。
有位外資酒店經理回憶過一個細節(jié),她在面試一位客房保潔時,問了一句:“儂老早是撒酒店冊來額?”
只見對面的阿姨不卑不亢,只是腰板筆直說了五個字:“吾是華亭額!”
有這樣的底氣,華亭可以在1992年賣360元一桌的婚宴,10塊錢一罐的可樂。在華亭吃一頓年夜飯,需要從中秋節(jié)開始預訂。但上海人不在意——只要走進華亭大堂,就是朋友里最老卵的那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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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亭的春風一吹十多年,斯皮爾伯格、基辛格乘風而來,又興盡而歸,直吹到新世紀的門檻,才被一座高山擋住。
這就是1998年落成的上海波特曼麗思卡爾頓。挾上海商城之威,它不僅轟動了靜安寺與南京路,也轟動了全上海。從世紀之交開始,波特曼麗思卡爾頓就是滬上名媛的打卡圣地,唯一有區(qū)別的是,那個時代的名媛既不拼團,也不拍照。
對于上海乃至中國酒店業(yè),波特曼麗思卡爾頓的意義更在于它的客房布局。進門左轉衛(wèi)生間、右手衣帽架、獨立淋浴間而非浴缸上加個花灑、2米大床正對電視、電視側辦公桌、床側單人沙發(fā)……這個聽著熟悉的客房布局,就是日后國內四五星級酒店的樣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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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一山更有一山高,一年之后,金茂凱悅拔地而起。它一出生就身背“三高紀錄”:憑著全球最高的酒店、全球最高的大堂、全球最高的中庭,凱悅一舉成為世界酒店業(yè)的新貴。
2000年前后,上海出現了一批真正的國際大牌五星級酒店,它們在硬件上基本追平了國際水準。包括波特曼麗思卡爾頓、浦東香格里拉、金茂凱悅、浦西四季、以及稍晚的瑞吉紅塔和明天廣場JW萬豪。
除了香格里拉,其余品牌都是第一次進入中國大陸。老外敢于接二連三搶灘上海,有一個很重要的因素——上海正成為中國的金融商業(yè)之都,而外企又是最活躍的成員。
1999年遠非昔比,用“在華辦事處”和“首席代表”試水生意的玩法成了昨日黃花,會說中文的新加坡人和香港人取代了歐美高管。
蘇州的高新區(qū)向APEC成員國開放,新名字叫作亞太科技工業(yè)園?;ㄆ煦y行的中國區(qū)總部從香港搬到了上海。施耐德電氣在上海的業(yè)務架構,能頂得上第二總部。在通用電氣,有位副總裁學會了一句詩詞,得意洋洋地在同僚中傳播。那句詩叫作:“一萬年太久,只爭朝夕。”
幾乎所有跨國大企業(yè)的董事長,都認定中國有全世界最大的市場,而上海就是他們登陸中國的第一站。
商業(yè)活動的加持,讓頂級酒店的繁盛成為必然。也正是靠這些酒店,上海在1999年底氣十足地舉辦了財富論壇,又在兩年后召開了APEC會議。
越來越多的新元素被納入上海的頂級酒店,大面寬的客房、專職管家、女性樓層、更大的開窗面積、同時配備單雙人沙發(fā)、最大尺寸的浴室空間、不再一片空白的床頭背景墻、包含有氧和無氧運動設施的健身房……上海不只擁有國際大牌,還成為了整個行業(yè)的試驗場。
2004年,F1世界錦標賽在上海舉辦,十多支財大氣粗的車隊吃過見過,但上海的頂級酒店早已嚴陣以待,從行政酒廊到客房服務不輸半招。何況除了錢場,車手們還能得到人場——四季酒店的大堂門外,等待舒馬赫的車迷從來就沒散過。
從表面上看,上海在頂級酒店的商業(yè)化上引領全國。但從更大的格局上看,誰能站上中國高端酒店的業(yè)態(tài)頂端,卻是個很難下定義的問題。
2006年的北京,西城金融街一口氣開出了三家重磅酒店,洲際、威斯汀和麗思卡爾頓。整齊劃一地走了高端商務路線——它們的客群是過來交材料,排隊等過會的IPO董監(jiān)高。
給一群心急火燎的老板安排圓浴缸和度假泳池,顯然不是什么好選擇。
金融街的特定消費場景,只能催生局部行情。到2008年,北京才迎來了真正的大陣仗。
這一年,希爾頓在王府井開出了新店。比起地段,更引人矚目的是它的房型。13米的長度,讓希爾頓擁有了頂級酒店中最長的標間,因此能輕松布局一個希爾頓品牌罕見的步入式衣帽間。
在08年的奧運獻禮熱中,希爾頓只是一朵不大不小的煙花。柏悅、瑜舍和頤和安縵,才是當之無愧的“奧運年三杰”。立在房間中央的盥洗臺、全落地玻璃包圍的更衣間,敞入房間的浴缸……設計師們似乎一下子開了竅,爭先恐后地搞顛覆。
但你想不到頂級酒店的設計改善,有時候還和制造業(yè)有關系。因為京東方的大舉擴產,面板行業(yè)打起了價格戰(zhàn),這又引發(fā)了平板電視的降價普及。礙事的電視柜從此消失不見,床前空間一下子寬裕。從那開始,設計師們才有了更充分的空間,去施展他們的想象力。
比設計師更奔放的,則是那些酒店品牌背后的集團,資本開路,品牌升級,每個可以容納頂級酒店的城市,都成了拍賣式投資和軟硬件靈感的競技場。
2010年,柏悅保持了兩年的京城最高紀錄,被國貿大飯店打破。2012年,四季酒店開在了凱賓斯基身旁,用蝴蝶幽谷一樣的中庭,拿下無數女士芳心。2013年是預備了紅絲睡袍的康萊德,以及馬斯克住過的怡亨。2014年是北京華爾道夫和北京瑰麗,前者的客房用了烤漆墻面,后者則是老樹新花——京廣中心丟掉“京城第一高”很多年,又重新成了網紅新陣地。在下午三點的瑰麗大堂吧,總能看見先團購、再拍照,最后把椅子P歪的下午茶愛好者。
在深圳,瑞吉在2011年搶走了當時第一高樓京基100的最頂端,每上一層,樓層面積就小一圈,房型之多也堪稱一絕。但據說企業(yè)高管們不太喜歡,因為“沒有進步空間”。相反的例子是2013年入駐廣州的文華東方,有些房型室內有根柱子,反倒很討喜,因為諧音“靠得住”。
最近的十年里,頂級酒店在北上廣百花齊放,在三亞海灣跑馬圈地,也絕不放過成都武漢這些新一線城市。以至于只有最有實力和興趣的酒店愛好者,才有余力去試驗北京璞瑄、前門MO、寶格麗的特色。
要在中國八大菜系里準確地評出誰是頭名,幾乎是件不可能做到的事情。要在中國700多家五星酒店里選一個冠軍,同樣困難重重。
最大的困難,是沒有標準。
很多時候,價格當然可以代表品質。但你很難因此斷定,6萬一夜的北京瑞吉總統套房,就要比10萬一夜的其他品牌差。至少奧巴馬和特朗普不這么看,他們的訪華之旅,都默契地選擇了瑞吉——安縵是東南亞品牌,寶格麗來自歐洲,不管價格有多貴,血統上都不能代表美國總統。
歷史沉淀當然可以拿來說事,卻也很容易陷入大牌誤區(qū)。比如王府飯店改成了王府半島酒店,并在2006年重新裝修。但裝修改變不了客房格局,早年的建筑結構決定了客房的尺寸。31平方米的面積放在30年前,是國內最好的客房,放在今天只能達到準四星的標準。在一眾半島品牌里,怎么看都是最局促的那個。
所以老五星們無論怎么努力,終究趕不上新貴們的硬件。這不是掉隊,而是行業(yè)演進的必然。
服務品質和特色,自然也是重要參考因素。比如半島的RR車隊,比如獨有的餐飲——侯新慶主廚江南灶,南京香格里拉就因此獨領風騷。李嘉誠東方廣場下面的東方君悅,除了門口的大噴水池,招牌還有“北京最好吃的烤鴨”。但只憑服務員的無微不至和菜品好吃,顯然也沒有斬釘截鐵的說服力。
更不堪提的是,在頂級酒店的江湖里,你幾乎看不到本土品牌的身影。
英國品牌評估機構“品牌金融”(Brand Finance)發(fā)布2022年度“全球酒店品牌價值50強”榜單,排在前50的品牌有4個中國牌子:僅總部在中國香港的香格里拉名列第7位,錦江、漢庭和全季,分列28位、33位和40位,但主打都是經濟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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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仔細看,會發(fā)現所有的頂級酒店品牌都屬于外國集團。嘉道理家族、喜達屋、萬豪、希爾頓、香格里拉……本質上,這些集團在輸出資本的同時,也在輸出自己的經驗和模式,一邊自己圈地收租,一邊賺走中國業(yè)主的錢。
2022年,上海華亭賓館發(fā)布公告,宣布從2月16日起開始歇業(yè)。從此之后,江湖再無華亭,只剩下這家酒店的傳說。很多上海人自發(fā)來到華亭,吃一頓飯,住一夜房,用已經可以負擔的消費,去陪伴這家酒店最后的日子。
他們也可能在紀念一段歲月,一段商業(yè)漸起,蒸蒸日上的歲月。
從建國飯店開始,四十年過去了,跟時間一起走過的,是一個更加昌盛的商業(yè)中國,在頂級酒店的映照下,紫禁之巔依然肅穆,浦江之濱繼續(xù)風光,白云山下更加快活。
關于誰才是中國頂級酒店的王者,爭論或許還會持續(xù)很多年。幾時能擁有本土頂級酒店品牌,最可靠的預測,或許是“后人自有后人福”,或許是當中國消費者不用再去追隨誰,不用再向世界證明什么才是奢華。
迎來那一刻的奧秘,既握在你我的手里,也藏在你我的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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