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片來源@視覺中國
文｜鯨落商業(yè)評論，作者 | 李北辰
把人體冷凍起來，待到未來再復蘇，這個想法至少可以追溯到1931年的科幻小說。而隨著“第一批冷凍人現(xiàn)在怎么樣了”不久前登上微博熱搜，人體冷凍這項游走在倫理邊緣的技術(shù)，再次進入大眾視野。
當然，這注定是一項極其小眾的技術(shù)，在這個世界上，只有一小部分人篤信，只要讓他們的親人“住進”液氮罐里，許多年之后的醫(yī)學進步，會讓他們的親人起死回生。
據(jù)報道，目前世界上只有4家可以獨立完成人體冷凍的機構(gòu)，其中1家在中國。目前世界上冷凍人的數(shù)量接近500人，其中有10位中國人，這里面既有著名企業(yè)家，也有年僅13歲的小男孩。而在這10位冷凍人中，只有兩位是自主參與的，大部分是來自他們家屬的決定：有的是子女對父母的選擇，有的是父母對孩子的選擇，有的是丈夫?qū)ζ拮拥倪x擇。
那么問題是，這種選擇意味著什么？
無論如何，這是一項昂貴的選擇，以全球首屈一指的人體冷凍公司Alcor為例，早在幾年前，他們的收費標準就已十分高昂：全身冷凍收費大概20萬美元（約合135萬人民幣），只冷凍大腦大概8萬美元（約合54萬人民幣），后續(xù)還需每年交付冷凍設(shè)備和人員看護等費用。
你或許會問，這樣做值得么？
冷凍支持者的回答是：當然值得。
300多年前，數(shù)學家帕斯卡提出了一個著名的賭局：要不要相信上帝？他的論證邏輯是：如果我信了上帝而祂存在，那么我得永生，收益是無限的；如果祂不存在，損失只是有限的。反過來，如果我不信上帝，而祂存在，那么我將下地獄受罰，損失是無限的；如果祂不存在，收益也是有限的。所以還是信了好。
表面上看，選擇相信未來的“醫(yī)學奇跡”，也遵循同一番邏輯。但事實上，倘若你真按帕斯卡的這番邏輯去選擇相信上帝，未免有些過于草率。帕斯卡只給出了一個極簡模型，現(xiàn)實中沒那么非黑即白，比如：眾多“版本”的上帝你選擇信哪一個？只靠“信”就真能得永生嗎？要是上帝不喜歡你的功利主義動機怎么辦？
嗯，人體冷凍亦是如此。恰如果殼網(wǎng)在一篇文章中所言，雖然披著科學與理性的外衣，但人體冷凍的根基，依舊是一種信念。
“想想看，它的永生允諾背后隱藏著多少預(yù)設(shè)吧——科技將會持續(xù)前進，甚至永遠加速前進；所有的疾病都將被治愈，連衰老本身都會被打敗，都得以逆轉(zhuǎn)；未來的人類將會愿意復蘇來自遙遠過去的尸體，愿意將這些古人接納到自己的社會中，并且有能力養(yǎng)活因此而增加的人口；復蘇的人能夠在語言不通，技能失效，思想過時，舉目無親，身無分文的情況下融入這個早已改變的社會，順利生活下去。所有的這一切，都不是來自科學內(nèi)部的可證偽的假說，而是獨立于科學而存在的意識形態(tài)：這是相信進步，相信超越，相信烏托邦。就這一點而言，它和宗教所允諾的永生并無本質(zhì)區(qū)別。”
真正的問題是，這種“信念”靠譜么？
我的答案是：至少和宗教一樣不靠譜。
人體冷凍的原理并不難理解。首先，冷凍只能在當事人在法律意義上死亡后開始，但冷凍支持者認為，死亡只不過是一個法律規(guī)定，并無明確的生理界限，在法定死亡時軀體依然具有相當程度的完整性。理想情況下，在心臟停跳后幾分鐘內(nèi)死者就會接受保存劑注射，替換掉體內(nèi)相當一部分水分，這樣在隨后的冷凍過程中，細胞內(nèi)部就會發(fā)生“玻璃化”過程，不會結(jié)冰，因而也就能保存許多結(jié)構(gòu)完整性。倘若一切順利，未來的技術(shù)進展就能利用這些資源重建一個人。
然而，以我對生命科學的粗淺了解，現(xiàn)階段的人體冷凍，是對個人財富的最后一次掠奪，因為他們真的不太可能復活。
實際上，人體冷凍這項服務(wù)在學術(shù)界的名聲很差，盡管低溫和生命的維持一直處于十分微妙的關(guān)系，但大部分學者對人體冷凍持否定態(tài)度。因為當前人類的技術(shù)水平，大概只能達到讓秀麗隱桿線蟲這樣由1090個細胞組成的，我們掌握得極為細致的生物凍住之后復活。稍微復雜一些的，比如果蠅，可能就沒法復活了。
簡單來說，人體冷凍技術(shù)既沒有理論支撐，也沒有成功案例，相當于買了一個昂貴的墓地，它只滿足了人們高昂的“情緒價值”。在極端者眼中，這種生意和“騙子”沒有本質(zhì)區(qū)別，而且一騙就是幾十年，付款人還很難追究經(jīng)濟損失。從這個角度來說，這項技術(shù)是有害的。
但任何存在之物，必有其合理之處。從另一個角度來說，“情緒價值”也是價值，倘若你堅信“希望是比金子還要珍貴的東西”，那么為“希望”二字一擲千金，旁人又何必說三道四。
其實在現(xiàn)階段，人體冷凍的本質(zhì)，不是讓死人復活，而是安慰活人。光芒雖然微弱，但家屬心中無時不在回蕩的“萬一呢……”三個字，依舊是照亮他們生活的一縷微光，“我的家人可能還沒死”的心理感受，讓他們選擇相信不太可能出現(xiàn)的醫(yī)學奇跡，因為——
選擇不信，他們的日子會萬念俱灰。
選擇相信，他們的日子會好過一些。
從這個角度，這項技術(shù)似乎又沒有那么不堪。
畢竟，無論是出于執(zhí)念，自私，精神寄托，還是自我欺騙，人世間之所以存在這種商業(yè)，歸根結(jié)底，是因為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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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披著科學與理性的外衣，但人體冷凍的根基，依舊是一種信念
現(xiàn)階段的人體冷凍，是對個人財富的最后一次掠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