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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丨DataENT數娛，作者丨一把青，編輯丨鐘小寶?
梅艷芳故后18年，同名電影上映。這部講述昔日巨星的傳記片，內地4日票房4655萬，僅次《揚名立萬》穩(wěn)居單周亞軍，在香港更以首周1224萬港幣的成績，創(chuàng)下本土電影最高開畫紀錄。豆瓣評分7.1，也算是個佳績。
不俗的戰(zhàn)果背后，勢必伴隨討論和爭議，《梅艷芳》的成就是什么？不足又在何處？一別十八載，若是轉世成人，都到了亭亭玉立的年紀，而從觀眾的角度，眾聲喧嘩的點點滴滴，都是對這位香港的女兒，念念不忘必有回響。
胡蘭成說，桃花難畫，因要畫得靜 。
為梅艷芳立傳，最大的挑戰(zhàn)莫過于，當這個叱咤風云的百變女郎，身披香港黃金歲月的余暉與身世飄零的傳奇站在時光的那端，關于她，值得訴說的故事、朗朗上口的作品實在太多，眾所周知的軼聞，翻翻資料便不勝枚舉。
怎樣撇開種種后來被賦予的意義，還原一個懷揣夢想的女孩，從底層、到巨星，再到命危，作為人的那份“靜”？《梅艷芳》出品人、安樂電影公司總裁江志強，歷時7年交出的答卷，第一要義，在于真誠。
關于電影，訪談中這位曾出品《臥虎藏龍》《十面埋伏》的影壇巨鱷姿態(tài)謙卑，他多次自白，開拍之前就清楚，這絕非賺錢電影。半世紀的經驗告訴他，人物傳記片從未大賣，商業(yè)文藝兩頭不討好，從香港女兒到內地市場，單是克服粵語障礙與文化藩籬，就能過濾不少觀眾。
為何還要一意孤行地投資？只是為了兌現2003年，梅艷芳病重之際自己對她的承諾，拍一部傳世電影，“現在如果有一天我見到梅姐，我會告訴她，梅姐，我說話算數，再過幾年，我也拍不動了”，江志強這樣說，雖然分明比1963年出生的梅艷芳還年長十歲，雖然他口中的“梅姐”，生命已永遠定格在40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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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眾是期待的，電影上映以來話題不斷，熱搜接連。據數娛君統(tǒng)計，從微博到抖音，有超20條的熱搜，話題從電影本身蔓延到梅艷芳周邊好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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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觀眾的眼睛也是雪亮的。誠摯與否，一望即知。
電影從小歌女四歲荔園登臺賣唱開篇，40年編年史細說從頭，小處入手。也許是“拒絕消費梅艷芳”的初心，也許是她的故事牽涉的人物，不少仍舊活躍于幕前的避忌，單是人物關系，只拎出幾個配角：一起長大的姐姐梅愛芳、相識于微時的知己張國榮、良師益友的造型師Eddie（即劉培基）、日本男友后藤（即近藤真彥）。
圖源：《梅艷芳》
這顯然與實情有些出入。
且不說現實生活中濃墨重彩的諸位家人在劇情中紛紛隱身，就以與后藤的戀愛為例，角色影射的日本80年代偶像近藤真彥。他和梅艷芳的戀愛，并非電影郎情妾意歲月靜好的純愛畫風，相反，他有“世紀渣男”之稱。
近藤真彥對風頭正勁的梅艷芳展開攻勢之時，正與日本天后中森明菜交往，后來又劈腿中森宿敵松田圣子，令前者一度為情自殺。隨后娶妻生子人至五旬，近年仍不乏出軌丑聞。
那邊廂，異地苦戀是真，臨終前赴日本見面也是真，但與近藤分手后，梅艷芳的戀情，無論對象是明星或素人，皆攪起一池春水。坊間說得上名字的，就包括發(fā)乎情止于禮的劉德華，以及在葬禮上留下著名的“此生摯愛一路走好”花圈的趙文卓?？梢哉f，近藤真彥無非是諸多紅塵故事中，夾纏著江湖硝煙的一瞥，稱不上為之癡狂，更遠沒有電影中所描摹的那般一見傾城，念念不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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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情重要嗎？重要，戀愛大過天嗎？未必。由此管窺人物，據了解，32歲的模特王丹妮從上千人選中殺出重圍，接受漫長的地獄式訓練，唱腔、咬字、動作、神態(tài)皆要拿捏主角神韻，這對毫無影視經驗的新人已是功課一樁，更何況模仿的對象，是鼎鼎大名的江湖兒女，以“大女人”著稱的梅艷芳。
所以我們看到，觀眾對王丹妮的努力與誠意是認可的。
但青澀，也是必然的。
如果說早年的歌廳生涯，直至憑《風的季節(jié)》出道，在錄影室里一曲《心債》驚艷眾人的青澀版梅艷芳，王丹妮尚可招架，也算能讓人在眉宇間捕捉幾分天后的影子。
邁入90年代，以“掌摑事件”為轉折點，梅艷芳避走泰國后返港復出，事業(yè)漸入巔峰，同時帶徒弟、做慈善，掌握業(yè)界話語權。詮釋從明星走向巨星的梅艷芳，王丹妮還是套用80年代的演繹公式，呈現就顯得捉襟見肘起來，這些在觀眾的評價中也能窺見一二。
不過，電影不是百變大咖秀，世間只有一個梅艷芳，而以一片冰心和萬分努力換來三分形似，已經得之不易，作品與真實的失焦，除了演員的表達，編劇對于素材的選取更是主要原因。
站在虛實之間，王丹妮塑造了一個怎樣的梅艷芳呢？
站在姐姐的立場，廖子妤飾演的梅愛芳，與妹妹同在70年代經濟騰飛的香港跑場子，一起報名選秀比賽三甲不入，嫁作人婦試婚紗，星運亨通的妹妹卻在豪宅苦悶酗酒，借口發(fā)燒姍姍來遲。兩姐妹對話間，導演梁樂平以梅愛芳臺詞“從小到大，哪一次不是我遷就你？你是不是想等你結完婚生完仔才輪到我”暗示——妹妹雖然坐擁鮮花與掌聲，卻對姐姐腳踏實地的幸福醋意甚濃。
圖源：《梅艷芳》
倘若是純屬虛構，家庭倫理劇式的勾心斗角戲碼倒也堪稱合理，但放在梅艷芳身上，這可能嗎？
要知道，梅艷芳從小跟在年長4歲的姐姐身后，以伊伊伊娜藝名跑江湖，家境貧寒父親早逝，是姐姐陪她出入下九流場所受盡冷眼，也是姐姐鼓勵她報名比賽初試啼聲，80年代的幾次演唱會，她都不忘拉上姐姐上臺，合作曲目意味深長，不是成名之作《風的季節(jié)》，就是代表當年賣唱歲月的國語時代曲《采紅菱》《午夜吉他》等。姐姐抗癌十年，她更一擲千金。
成長陪伴歷歷在目，梅艷芳會單純任性地對姐姐耍小女生脾氣嗎？更何況，回看1991年梅愛芳婚宴的新聞，做伴娘的梅艷芳眉飛色舞比誰都高興，更為了不搶新娘風頭，罕有地精心準備一身斯文打扮，俏皮地當乖乖女，向媒體開玩笑痛陳“低調好難”——如果說“大女人”也有小女孩的瞬間，此情此景絕對值得記上一筆，而非簡簡單單的一句，“從小到大，哪一次不是我遷就你？”
圖為梅艷芳與姐姐 圖源：網絡
從另一角度上來說，這也可理解為制作班底回望梅艷芳時的一種想象。
萬丈星光的背后仍是小女人，或能為她翻云覆雨的一生補上些更有人情味的注腳。然而，做小女人易，做大女人難，取舍之間，哪怕常常把夢想是組建家庭相夫教子掛在口邊，這個“嫁給舞臺，嫁給觀眾”的梅艷芳，又真的舍得嗎？
誠然，如片方所言，電影想要傳達“梅艷芳的大愛”，故事中，她受前輩任劍輝指點傳授護嗓良方，也以提攜同儕與后輩為己任。
具體影片呈現在，夜總會里她臨時救場，以以國粵日三語演唱鄧麗君《償還》驚艷日本客人，隨后介紹張國榮（劉俊謙飾演）出場，一首《默默向上游》歡呼寥寥。畫面一轉，尖沙咀海邊，她鼓勵“張國榮”不要灰心，以后一定能一起在紅館開演唱會，“到時候我做你嘉賓，你做我嘉賓，當然前提是都不收錢”。等到功成名就時，關錦鵬開拍《胭脂扣》，她便舉薦“張國榮”演男主角。畫面再一轉，煙榻取景，如花與十二少的影史經典，就此拉開帷幕。
圖源：《梅艷芳》
情節(jié)至此，只能說似對非對。
事實上，《償還》推出的1985年，梅艷芳已然大火，《似水流年》問世，早已無需夜總會救場，而與張國榮《默默向上游》收錄在同一專輯的，也有名作《風繼續(xù)吹》，可以說，張國榮在當時并非是名不見經傳的小卒一枚。至于參演《胭脂扣》，也是梅艷芳參演新藝城電影等價交換來的張國榮合約。
換言之，無論是電影還是音樂，梅艷芳對草蜢、許志安、鄭秀文、楊千嬅等人的提攜有目共睹，而將這份義薄云天加諸張國榮，則有多此一舉之嫌，畫蛇添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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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也是電影的另一重失真所在。為了凸顯梅艷芳的“大愛”，編劇為女主角設置了不少淚點金句，比如“上天給了我這么多，我左手接完，右手就應該多回饋一點出去”，比如唱片公司老板教她的，“快歌唱的是反叛，慢歌要唱出唏噓”，甚至告別演唱會，身披婚紗登臺前的那句“Eddie，我真的不舍得”。
圖源：《梅艷芳》
但是，真正動人的是什么呢？相較于以上種種，這部以劇情拼貼梅艷芳親身影像的作品，每每最讓人為之震撼的，還是每段新聞中，真實的梅艷芳出鏡的言語——
宣告患病的記者會，她說，“是的，我有子宮頸癌，這個病相信我能打倒”；
非典后的1：99慈善大匯演，她撐著病體喜上眉梢宣告，“籌款就要破千萬啦”；
回應告別之作的種種不看好，她說“只要有信心，無難事”……
那一字一頓，天后特有的鏗鏘，呼應著回腸蕩氣的《夕陽之歌》，“天生孤單的我心暗淡，路上風霜哭笑再一彎，一天想，想到歸去但已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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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段以生命書寫的絕唱，哪怕彼時梅艷芳已病入膏肓聲嘶力竭，與巔峰期狀態(tài)不可同日而語，但當她的真實聲音緊隨王丹妮的模仿后出現，還是以石破天驚的碾壓氣勢直擊心靈。
久違，那個遙遠燦爛的時代之音，從來不需要想起，永遠也不會忘記。
只能說，十八年后，其猶未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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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艷芳》的放映片場，當那幕幕烙印著歷史足跡的畫面逐一在大銀幕上呈現，97回歸、SARS、張國榮葬禮、告別演唱會，影院四面八方的小角落里，無不傳來啜泣之聲，虛實之間，隔著迢迢時空，卻完成了默契互文，這是時代每個微小的分子對萬丈星輝的回應。如果說這是一份淺白的情書，雖非盡善盡美，也總可視作漁網，讓人捕撈起十八年、甚至更久遠以前的梅艷芳，她的綻放與脆弱，豪邁與孤勇。
電影《梅艷芳》的失敗與偉大，值得嗎？
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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