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顯微故事，作者 | 韓文里、李不追、唐山、施嘉翔，編輯 | 卓然
就在大部分年輕人還在猶豫要不要生孩子時，三孩開放政策來了。
據新華社消息，中共中央政治局5月31日召開會議，會議指出，進一步優(yōu)化生育政策，實施一對夫妻可以生育三個子女政策及配套支持措施，有利于改善我國人口結構、落實積極應對人口老齡化國家戰(zhàn)略、保持我國人力資源稟賦優(yōu)勢。
消息發(fā)布后，引發(fā)全網熱議。微博話題#三孩生育政策來了#迅速沖上熱搜，截至顯微故事發(fā)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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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議論紛紛。有些年輕人擔憂，自己都還養(yǎng)不活，如何負擔三個孩子的生活？一胎都不敢生，三孩又會如何影響自己的未來？
本期顯微故事采訪了幾個三孩家庭，他們之中：
有的人通過重組家庭，已經有了兩個孩子，但家庭之間依然存在隔閡，他則盼望三孩政策落實，自己能盡快和現任妻子養(yǎng)育一子，只為了“繼承我打拼下來的家產”；
有的人出生于農村家庭，為了生一個男孩，不顧超生成本持續(xù)懷孕，在她看來“多生幾個孩子就能給家里多帶來一些生產力，三孩是必然的選擇”；
還有的人已是三個孩子的父親，在兵荒馬亂的快節(jié)奏生活中養(yǎng)育大了孩子，也不可避免地出現了偏心某一個孩子的情況。
但如果讓他重新選擇一次，他希望一切能夠重來，讓他有更多時間去學習如何陪伴孩子成長。
以下是關于他們的真實故事：
說實話，看到三孩的新聞，我有些開心，不管怎么說，能多生一個孩子總是好的。
我一兩年前就想再生一個孩子了，這樣我白手起家打拼出來的上千萬家產，就可以有人繼承。
我14歲離開四川大山深處的老家外出打工，在廣東進過廠，去窯廠燒過磚，最后去了重慶當棒棒（挑夫）。
棒棒當了幾年，發(fā)現賺錢太慢，就找親朋好友借了一點錢，在建材市場租了個門面銷售五金建材。
圖 | 王老板新門市一角
那幾年，開門市做建材生意的人不多，生意比預想的要好。于是第二年，我又換了一個更大的門面。過了五六年，我的生意做得越來越好，但是我的家庭卻出了問題，我老婆想和我離婚。
她說我變了，她跟不上節(jié)奏，幾十歲的人還不如一個我招來的剛畢業(yè)的小姑娘，這讓她很沒有安全感。
拉扯幾個月后，我們最終還是離了婚。沒多久她和一個普通建筑工人結了婚，物質生活可能沒和我在一起時那么好，但她貌似很開心。
后來我也再婚了。當時我的兒子在四川老家讀書，我想把他接到城里來上學，給他好的教育，但他死活不來，對我充滿怨恨，覺得是我背叛了他媽。
我和他解釋了無數次，但他就是不聽，甚至都不再喊我爸。
后來有次我問他，我給你錢讀書供你吃喝，你不怕我給你把錢斷了？結果他說，你生了我就要養(yǎng)我，這是你為人父的責任和義務。
然后，他又冷笑，說你不用在乎這點錢，這算我找你借的，等我以后掙了錢會一分不少地還給你。
我就是開個玩笑，咋真的會斷了他上學生活的錢呢？我這么努力掙錢不就是為了家庭孩子嗎？
我兒子成績很不錯，大學考了個非常好的學校，大三開始就不再要我的錢了，自己當家教做兼職掙學費生活費。畢業(yè)后進了家上市公司工作，工作第二年就真的給我打錢，說是還我的。
我當時真的要哭了，直到我說你要是再這樣我就和你斷絕父子關系，他才停止。
這些年來，他對我的態(tài)度有些好轉，但還是不親熱，我和他說過很多次，讓他別在外面飄了，回家來繼承我的生意，憑他那點工資買房結婚的任務什么時候才能完成啊。
這幾年我掙了一些錢，買了幾套房子，生意現在不好做，
但也有上千萬的資產，不算多，未來都可以給他。
但他就是不愿意回來，說做生意不是他想要的，對我的錢也沒興趣。
我馬上要到50歲了，等幾年就得退休，二婚生的是個女孩，現在還在上中學，她的性格不適合做生意，我也不可能把這么大的家產給她當嫁妝，帶到別人家里去，我當然還是想留在自己家。
兒子是我的頭胎，女兒是二胎，之前還在猶豫要不要生個三孩，但是一直在糾結，養(yǎng)孩子耗費精力，也很燒錢。
但是看到國家開放三孩政策后，我是有些心動的，能多個后人總歸是件高興的事情，我打算和老婆商量一下。
要是第三孩能生個兒子，我就可以好好培養(yǎng)他，讓他成年后繼承我的生意和家產，我也就不用再焦慮奮斗半生得到的東西無人繼承了。
我是三孩里的老大。
在弟弟妹妹出生以前，我是被眾星捧月般捧大的。作為家里的長子，爺爺奶奶外公外婆再加上爸爸媽媽，六個人圍著我轉，從來沒有體會過孤獨。
后來，父母帶著我北上打拼，少了老人們的關心，我的生活一下子空蕩了許多。
2008年的夏天，隨著產房里的啼哭聲，我的弟弟妹妹（龍鳳胎）降生了，
這也正式宣布我從家里的獨生寵兒變成了邊緣人士。
當時的弟妹對于我來說，等于59000塊的超生罰款，一箱又一箱的奶粉和尿布，本就擁擠的出租屋憑空多出的兩張小床。
我也開始真切意識到他們給家里帶來的改變。
剛開始，是父母對我學習上的疏忽：
弟弟妹妹降生的那一年，我剛上小學一年級，每次考完試家長簽名的時候，我總是找不到他們，考了全科滿分也沒人可以分享喜悅；
作業(yè)做到不會的地方，不知道該問正在喂妹妹吃飯的媽媽，還是在給弟弟洗澡的爸爸。
我還記得從家到學校要過兩條馬路，走過四個紅綠燈，除了開學的前幾天，我一直是一個人走的。
緊接著，是生活上的不足。
我是沒有零花錢的，哪怕是一包五毛錢的辣條對我來說都是可望不可即的，每次和班里的同學一起回家，討好似地渴望別人能把手里的零食分我一些。
每當我和同學約著出去玩的時候，最害怕也最討厭聽到的一句話，就是媽媽問我，
“能不能把弟弟和妹妹帶上。”
一旦我的回答是不能，媽媽的臉馬上由晴轉陰，在我回來后也對我愛搭不理。
因為缺失了關愛，讓我很早地就意識到了獨立的重要性。
小學二年級以后，我一直是班里的第一名。我并不聰明，但我知道我必須努力學習考第一名，這樣媽媽在和鄰居聊天的時候才會自豪地和別人說自己的兒子學習很好，而不是弟弟妹妹上了哪些興趣班。
我也很怕家長會。爸爸常年在外出差，媽媽一個人沒辦法把弟弟妹妹留在家里，于是家長會時，
我的凳子算上我要擠下四個人。
每次家長會我都鶴立雞群般站在后面，領獎的時候全班目光注視在我的身上，看著我尷尬地上臺，尷尬地一言不發(fā)回到后面站著。
上寄宿學校的第一天，爸爸媽媽帶著弟妹來學校門口送我，媽媽提議帶弟弟妹妹上去和室友們打招呼，我罕見地大發(fā)雷霆，在門口和媽媽吵了一架。
我還堅定地拒絕爸爸幫我把行李拿進宿舍的請求，自己一個人來回三趟搬完行李，那一個月，我沒有往家里打過一通電話。
當然，有弟弟妹妹也有些好處，我比其他同齡人要早熟得多。
到現在沒有談過戀愛的我，每次和朋友出門卻會主動備好所有的非必需物品一一紙巾、濕巾、口罩、零錢；從來不會亂花錢，做事積極有條理有規(guī)劃。
我知道爸媽還要供弟弟妹妹上補習班，所以我從沒有主動開口找他們要過錢，為了買上大學的電腦，我打了兩個月的暑假工還賠上了積攢的壓歲錢。
可我總覺得，我不應該承擔這么多，
我也想當一個被爸爸媽媽保護著的小孩子，而非一個在別人看來極其堅強的“鐵人”。
過晚地擁有弟弟妹妹，讓我在很早的時候，就感受到了愛被剝奪的感覺，也讓我從高中起就萌生了丁克的想法，直到現在亦是如此。
不知道是什么原因，直到現在我也不愿意向其他人透露我有弟弟妹妹的事實。
在我懂事以后，對他們心里會有一些抵觸，雖然現在好了很多。但我很希望我最愛的兩個人能把全部的愛都留給我，而不是分給別人。
三孩無論是放開還是不放開，我都已經是三個孩子的爸爸了。
有三個孩子是怎樣的感受？怎么說呢，痛并快樂著。
但如果讓我再選一次，我一定會好好思考一下到底要不要生孩子，哪怕只有一個。
我父母是四川農民，我則是家里響當當的大學生，畢業(yè)后就來到北京工作，做過服務員、傳菜員，還在報社里做過廣告業(yè)務員。
剛開始幾個月很難，沒底薪，我和老鄉(xiāng)擠在幾平米的簡易房中，冬天刮大風，鐵皮頂響一晚上，屋里冷得像冰。
1998年時，廣告市場爆火，我做起來了，一年能完成上千萬元的任務量，那時崇文門的房價也才4000元/平米，也是在那一年，我和同是北漂的老婆結婚了。
但我們當時條件都很差，結婚時還住在租來的房子里。
1999年，第一個女兒出生了。那時生意不好做，壓力大，天天和老婆吵架。為省錢，分娩時沒去醫(yī)院，找了個私人醫(yī)生在家接生。
女兒出生后，我天天在外跑，沒怎么帶過她。她天生性格擰，加上當時我有點不甘心：難道這輩子，就這么交待了？
2000年時，我的業(yè)務特別順利，那一年流水做到了3300萬元。這一年，我有了第二個孩子，是個男孩，比他姐只小1年零1個月，這時我也有點錢了，就去醫(yī)院接生。
這個孩子是神童，不到一歲就能走路、能說話，只是他不喜歡說話，性格上像我。
兩個孩子年齡差距小，彼此競爭的心理強。
看老大總欺負老二，我自然護著老二多一點，平時總罵老大。
常挨罵的小孩，會刻意討好大人，此外喜歡說謊，所以我更不喜歡老大了。2003年時，我把兩個孩子交給“家庭幼兒園”管。
在北京城鄉(xiāng)結合部住過的人知道，“家庭幼兒園”就是一些老人在家辦幼兒園，每個孩子每月只交150元，有的也能教一點基礎的語文、數學之類。
和我家兩個孩子一起上“家庭幼兒園”的，還有3個小孩。每次阿姨都說，我兒子最聰明。
老二6歲時，我父親托熟人，給兩個孩子在老家上了戶口。
為省錢，報的是雙胞胎，所以我女兒身份證上少了一歲。
2015年，兩個孩子該上高中了，我只好送他們回老家。老家的各個學校搶著要我兒子，我說要可以，必須把女兒也收進去。最后，老家一所重點學校給了1萬元獎學金，把兩個孩子都錄取了。
也是那一年，我49歲，事業(yè)上遭遇挫折，失業(yè)在家三四年了，家也從天通苑搬到通州宋莊。那時萬念俱灰，夫妻間也鬧矛盾。
夫人說，再生一個孩子，讓她有個念想，然后就分手，我就答應了。
這一年，我又有了一個兒子。有了兒子，我們又不想分手了。
年輕時我有很多理想，希望總有一天，混發(fā)達了，能過上想要的生活，對孩子的期望值也比較高。
人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漸漸覺得，嬰兒的一哭一笑，都那么好看，那么治愈。
過去覺得孩子是累贅，現在覺得，人生就那么回事，我也不知道哪天會死，能多陪他一天是一天。
2018年，老大老二參加高考，老二太驕傲了，考試前一天還在玩，沒能考上清華，我又沒錢讓他復讀，他去了新疆石河子大學，專業(yè)在全國數一數二。女兒考了個大專，還在日本實習了半年，2020年畢業(yè)。
畢業(yè)后，女兒找不到工作，脾氣大了，天天和我吵架。她覺得我重男輕女，她混不好，全是我的責任。
我來北京這么多年，大多數時間都在漂泊，常常是這個月不知道下月的飯在哪里，我找誰去埋怨??？
后來吵急眼了，我去揍她，她性格倔啊，從小挨打就不跑，老二死活抱著我，不讓我動手?？晌覛饧绷?，老二也拉不住，老大也氣急了，踢了我一腳。
我當時就岔氣了，熬到晚上，實在熬不住，只好去醫(yī)院，大夫說，我的兩根肋骨斷了。
老大離家出走了，現在好像在大連，不知道她現在混成啥樣了。我還在生她的氣，但我一直在等她回家。我罵她多了一點，可再怎么說，她也是我的孩子。
這一年多，我每天待在家里帶老三，我夫人在城里上班，兩周才能回來一次。老二今年考研究生，他沒問題，在班里成績一直是第一。
我現在最大的理想，就是看著老三長大，我對他沒什么期望，能陪著他就好。我一直沒給老三上戶口，因為沒錢，
這下好了，國家鼓勵三孩了，我可以給他辦戶口了。
我這一輩子，就是個笑話，稀里糊涂做了很多事，幾乎所有人生規(guī)劃都沒實現。如果能倒退20年，我一定會好好重新思考一下人為什么要生孩子。
如果讓我選，我一定要重新對幾個孩子好好負責。
兩年前我家老三出生，是個男孩。
我跟老公是初中同學，初中畢業(yè)后都沒繼續(xù)上學，2008年我們結了婚。
2010年，我家老大出生，順產的，是個女孩?？吹絼偝錾膵雰?，婆婆對我說的第一句話是，沒事，反正你們年輕，以后還能生。
當時我的心里充滿了委屈，她話里的意思好像我生個女兒就不作數似的。
雖然心里不愿意，我還是答應了再要第二胎。
婆婆一開始滿口應承著孩子她來帶，但是她總是帶幾天就跑回老家去忙她地里的活，把孩子甩給我。老公在工地干活，那兩年基本上是我一個人帶著孩子熬過來的。
圖 | 兩個孩子睡一張床，共用一個房間
2013年，老二出生，結果還是一個女孩。那個時候二胎政策還沒有放開，老二屬于超生的。
連續(xù)生了兩個女孩，公公婆婆當時的臉色就有些難看，我的心里也很難受，我真的不想再生下去了，但是公婆和老公都要求我過幾年再要一個，一定要生個男孩出來。
我公婆的說法是，生了女孩以后就嫁到別人家，再生了孩子，也是別人家的姓，生了男孩，這個家才算是真正有了后人。
我們這邊有句俗話叫“養(yǎng)女一門親”就是說，養(yǎng)個女兒，就是多結一門親戚，跟兒子不一樣。
可是對我來說，兩個女兒也都是我自己懷胎十月，從身上掉下來的一塊肉，怎么可能是外人呢？
這次我堅決不肯再生，沒想到公公婆婆一直鬧，不止在我老公面前說，就連我父母也打過來電話催我再生一個。
那段時間我跟我老公天天吵架，甚至鬧到了要離婚的地步。最后我還是妥協了，
畢竟已經有兩個孩子了，我不能讓她們在一個破碎的家庭長大。
但是老大和老二都太小了，如果接著要第三孩，那就沒人給我?guī)Ш⒆恿耍杂诌^了幾年，2019年我又生了老三，這次終于是個男孩。
生了男孩以后，公公婆婆的態(tài)度明顯不一樣了，孩子滿月的時候特地辦了滿月酒，之前兩個女孩都沒有辦過。
對我來說，老三出生最大的意義是，我終于不用再繼續(xù)生下去了。這幾年家里的開銷都只靠我老公一個人，其實日子過得非常緊。
圖 | 我們家的廚房，吃飯和洗漱都在一起
就這幾次生孩子就是不小的一筆錢。我們這邊如果是順產的話，光在醫(yī)院生產大概得花4000塊錢左右。加上懷孕期間體檢這些，最少也得10000塊錢。
生老大的時候，因為是正常生育，醫(yī)保還能報銷2000來塊錢。生老二和老三都屬于超生，沒法報銷，基本上每人花了10000多。
這些年我根本不敢買貴的衣服和化妝品，穿的用的都是網上買的便宜貨。
現在兩個大的孩子都已經上小學了，我們都是讀的公立學校，不需要學費和書本費，但是會有一些資料費，大概一個孩子每個學期300塊左右。
學校老師開了個補課班，一學期500塊左右。每年逢年過節(jié)送老師點禮物什么的，也得1000塊左右吧。
我老公在工地上一天的工資是300塊，但是并不是總是有活干，加上天氣原因誤工，一年也賺不了多少錢，有時候還經常被拖欠。
公婆說，
生兩個和三個也沒區(qū)別，無非是添雙筷子加個碗的事情，孩子能吃喝多少。
但我知道怎么可能一樣呢？別人家的孩子去學個舞蹈、跆拳道的班，一個學期就得大幾千的學費，我家的孩子連想都不敢想。
圖 | 孩子們的臥室一角
就比如說，現在我兩個上學的孩子，每個春秋校服兩套要260元、資料300元、文具200元、各種補習班每學期就好幾千元。
小的男孩，奶粉錢一年4000元，偶爾用紙尿褲1500左右，其他偶爾去下醫(yī)院，也得一千多。
這點錢在城里人看來沒什么，但我們農村來說
就很重了，而且也沒有穩(wěn)定收入，壓力還是蠻大的。
我結婚一周年了，但我至今都沒想好要不要生一胎。
前幾天，母親又旁敲側擊地敲打我，說我小時候的玩伴結婚當月就懷上了孩子。
這是我最不想和人聊的話題，見我臉一下垮了，母親的笑容也立刻僵住，但她還是決定再和我念叨那句我聽煩了的話：
“哪有人不生孩子的，沒有后代的人會被人笑話，古時候只有做了孽的人才會絕后。別說你還小，你已經三十歲了，再等幾年就四十歲了……”
雖然遠隔幾千公里，但我仍有一種逼仄感。關于生孩子的問題，我不是沒想過，只是我打心眼里不愿意觸碰這個事情，甚至有些抵觸。
從3歲開始我就是留守兒童，在我剛開始對父母產生感情的時候，他們卻離了婚。我被判給了父親，母親外出打工幾年后，很快又和人組建了另外的家庭，并在一年后生了孩子。
圖 | 我從小到大生長的小鎮(zhèn)
父親生意做得很大，按理說我的生活質量不會太差。
前期也的確是這樣，衣服、鞋子、零花錢什么的一樣都不少買少給。
直到他開始覺得我這個大男孩妨礙到他的新婚生活后，他完全變了一副模樣：吝嗇而多怒。
零花錢沒有了，一年只買一兩套衣服，鞋子不穿壞不換新的，不管作業(yè)有多少，放學第一件事是做晚飯，等他們吃完我收拾好碗筷才能去寫作業(yè)。
在飯桌上，父親會找各種無關緊要的小事訓我罵我：
菜鹽放少了，我沒給他盛飯，在他說生意上的事情時我打了岔，我的頭型他不喜歡，我換了一個他不喜歡的電視節(jié)目……
所有不值一提的小事都會成為他罵我的導火索。
這也我很確定，我后來就成了父親的累贅，他做這一切就是為了把我從他身邊趕走。果然，我高中還沒讀完，他就以“已完成對我的九年義務教育的任務”為由，將我轟出了家門，任憑我在外面自生自滅。
當時我真的好難過，我很想大聲質問，如果你們沒有想過好好對生出來的孩子，為什么要把他生出來？
當然我最終什么也沒說，因為一切都沒有意義，事實很明顯：我的父母不愛我，不想承擔他們制造出來的責任。
我獨自一人艱難地走了十年，打工，讀書，追求夢想，實現夢想，創(chuàng)業(yè)，創(chuàng)業(yè)失敗，再創(chuàng)業(yè)，談戀愛，結婚……這些人生重要的時刻，都沒有父母的影子。
長這么大，我從不知道父愛母愛的滋味。
我父母并不是合格的榜樣，作為他們的子女，體驗很糟糕，這深刻地影響到了我。我也很擔心，如果有了孩子，我能當好一個父親嗎？
我不敢保證，盡管我很確信我不會成為他們那樣的父母。但在我沒有想清楚之前，我不會貿然行動。
很多人說養(yǎng)育孩子需要非常非常多的物質做支撐，這其中涉及到的是教育理念的問題。
多年的奮斗經驗告訴我，只要你足夠努力，足夠拼搏，想爭取的東西多數是能得到的。養(yǎng)一個孩子需要提供的物質基礎，我還是有信心的。
我唯一在意的是，糟糕的過往童年經歷，在沒有完全消散以前，我無法擁有為人父的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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