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會所有人都告訴我,高考是決定未來人生唯一的機會,然而我并不知道我想要怎樣的人生。”
在應試教育系統(tǒng)里長大。對我來說,即便對此抵觸,為了考試而學習卻也從來不是難事。然而抽象的試題沒能讓我建立起與世界的連接,高考所帶來的心理沖擊不僅僅來自于面對競爭的壓力,而是對于未來的迷茫。面對大學專業(yè)選擇,我第一次意識到,一直以來都在做我“應該”做的事情,卻從來沒想過自己究竟想做什么。
直到聽說有同學報考了服裝設計專業(yè),我才受到了啟發(fā),因為自己從小也一直對服裝感興趣,便去和父母提議。“從重點高中畢業(yè)你應該去追求更高的,而不是去學裁縫。”我得到的是這樣的答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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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我按照父母的指示,報考了日耳曼文學專業(yè)。當時以北京考生第一名考進了二外,但是考進去了我根本不想學。大學第四年的某天我對父母說:“我從小到大,都是按照你們期望的一步步走過來的,我已經(jīng)履行了義務?,F(xiàn)在就讓我做自己想做的事吧,我想去柏林。”
2009年末,我獨自一人搬到柏林這個完全陌生的城市,從此用另一種語言生活,學習,思考。在柏林藝術大學(Universität der Künste Berlin) 讀了服裝設計的本科及碩士,畢業(yè)后在本地品牌工作后又辭職,轉成自由職業(yè)服裝設計師。
我從一個來自北京的女孩逐漸變成了柏林混合文化群體中的一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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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搬到柏林時,雖然已經(jīng)22歲,但是在北京的時候,對社會相對脫節(jié),除了短暫的實習沒有工作過,朋友也都是背景相似的同齡人。從在柏林生活開始,我才真正開始接觸社會,開始長大,在另一個文化社會體系里,開啟了建立屬于自己的價值觀,審美,生活方式以及自我表達的過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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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林是一個多元化的城市,“德國的”只是它的一部分。這里有很多來自世界各地,不同生長背景的人。這些在柏林生活的外國人和德國人一起又創(chuàng)造了“本地的”文化。
德國的這座城市給予了我空間,讓我得到了“德國的”和“本地的”以及還處于”剛來“階段的人們身上所承載的人文映射,由此不斷進行自我反射,在過去的11年里,不斷更新自己。它們讓我看到并去面對我用來定義“自己”背后的東西是什么,去接受,去改變,去分享。
我不是在做因外界壓力和準則而決定的“應該成為”的自己,不是被安排,被控制的自己,而是被給予的自己。這個城市給予了“我”,能讓“我”和其他在這里生活的人一起去創(chuàng)造它。我們成為了承載這個城市文化的一部分。
在創(chuàng)造和被創(chuàng)造的交替循環(huán)中,我擁有了歸屬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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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林是個很松散的城市,外面的人把這個稱作自由。的確與許多其他大城市相比,在柏林社會制約感很輕,框架感很模糊。人可以隨心所欲,沒有因為一個規(guī)定的存在而必須按此行事,規(guī)定和框架的制約是自己按照需求去決定的,也可以不斷地去改變它。
與其用“模糊”來形容,也許“流質(zhì)的”更確切。性別是流質(zhì)的,年齡也是流質(zhì)的。柏林有形形色色的人,沒有一個“因為你是男人或女人到了什么年齡應該怎樣生活”的準則,你也可以很清楚的表明你不想以性別被定義(Nonbinary)。
*Nonbinary :指“非二元性別的”,也被廣泛稱作Genderqueer(性別酷兒),用來指稱那些超越傳統(tǒng)意義上對男性或女性的二元劃分、不單純屬于男性或女性的自我性別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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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小在大城市里長大,覺得自己和自然環(huán)境很有隔閡。
來柏林居住后,我覺得大多數(shù)人都跟自然很親近,這種親近,不是只跟樹木花草表面上的親近,是意識里人作為自然的一部分的親近感。
前一陣的某個周末,我跟朋友們坐了夜里最后一班火車到郊區(qū)參加自發(fā)的Rave(銳舞),一行人在一片漆黑中找到一片森林,在林子里跳了一夜舞。直到太陽升起來,我們才發(fā)現(xiàn)大家被激起的塵土“覆蓋”了,所有人的臉都是黑的。躺在地上的時候,看到自己的渾身都是泥,我突然想起有一次和朋友還有他三歲的孩子去公園玩,孩子玩得滿臉臟,我就要馬上給他擦,我朋友卻說,不就是臟點,不用擦。
在這一刻,我突然有種幸福感,心里好像有什么東西打開了,那個隔閡也好像不在了。“我們看起來都像剛打完仗回來的。”當從火車站走出來再次站在城市的大街上時,同行的朋友看著我說。一群人互相道別后我一個人走到車站坐下等公共汽車,我轉頭看了看身邊坐著的流浪漢,發(fā)現(xiàn)自己比他臟。
*RAVE 銳舞:英文Rave原為一群人聚眾熱鬧之意。后來它代表著在Disc-Jockey(DJ)打碟號召之下,打扮入時的年輕人,沉醉于DJ播放的新派跳舞音樂中,通宵達旦,熱烈起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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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Myao聊到此時,
突然走過來了一個穿著女裝的大爺。
她/他開始和我們說話 ...
丹尼斯的插曲
“我可以要點水嗎?我家還有最后500米。”
我們分了她/他半瓶,她/他就坐下了。
“ 我是丹尼斯,我66歲,我是一個工程師,我今天說了150000個詞,我很累,我現(xiàn)在得歇一會再接著走。”
“我要冷靜,我要學習。我不是36,46,56。我66了,我應該行為舉止像一個66歲的女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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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尼斯留念照
她/他開始翻起自己的手拎草包。
不斷的向外掏東西,邊掏邊問我。
“你要耳機嗎?”
“你想要這支口紅嗎?疫情期間是不是送人用過的口紅不太好?”
“你喜歡這個墨鏡嗎?我很便宜買的,但挺好看的。我沒什么可以回送的。謝謝你的水。”
丹尼斯歇好了走了,我給她/他留了張影,我們繼續(xù)聽Myao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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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那個人是流浪漢么?他/她精神正常嗎?
這個界線很難判斷。即使如此,他/她還是可以被社會接受,可以到處行走,可以生活下去。
你沒有家,也可以有地方領衣服,領飯,或者領政府救濟(Hartz IV)。
在這里,你想活成什么樣都可以。有人聽說這里無比自由就搬了過來,或是因為一個周末Berghain(柏林一家超人氣夜店)的經(jīng)歷再也不想離開。但當脫離了外界的制約之后,如果只是隨波逐流,人也會散,會彷徨。
這個城市不會教你往哪里走,但是它可以給你時間和空間,讓你去明白,你為什么現(xiàn)在還在這里。
我對未來沒有規(guī)劃。剛來到這里的時候,也并不知道將來會發(fā)生什么,會停留多久 —— 直到現(xiàn)在我依然不知道,但是我學會了打開自己,去面對未知。(終)
*Hartz IV德國的失業(yè)保障救濟金:是針對失業(yè)人員的這一種基本社會保障福利。申請者滿足條件便可以申請。救濟金按個人情況分發(fā)相應數(shù)量。從250歐元到432歐元不等。例如:0-5歲兒童250歐元/月,6-13歲,兒童308歐元/月,單身432歐元/月...
除了每月發(fā)放的救助金,住房和暖氣的費用也會由救助機構承擔,一般是根據(jù)當?shù)氐木唧w情況來核定住房以及暖氣費用。除了基本的救助金,房屋以及暖氣費用外還有針對單親家庭,殘疾人士和孕婦等人群的附加救助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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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yao的推薦|柏林玩耍好去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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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Trauma bar und kino
藝術空間/文化娛樂
https://traumabarundkino.de/
Heidestraße 50, 10557 Berlin
2MONOM
(聲音)實驗藝術空間
https://www.monomsound.com/
Nalepastraße 18, 12459 Berlin
3隨機認識的朋友(的朋友)/陌生人隨機帶你去的地方
【鈦媒體作者介紹:馮昱,公眾號:馮昱攝影工作室 新浪微博@攝影師馮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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