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片來源@視覺中國

文丨吳懟懟,作者丨Cici

上一集被挑撥離間的壞女人潔德氣得睡不著,新一集為渣男羅伯特出軌無數次的事實震驚,又為西蒙妮對同性戀丈夫卡爾的維護感到同情。

如果對上述這三句話一頭霧水,說明你錯過了今年的熱門美劇《致命女人》——請不要指責這里劇透,畢竟它已接近完結。

將《致命女人》的英文名Why Women Kill直譯過來,就是「女人為何殺人」,劇集講述生活在美國60年代、80年代和2019年三名女性婚姻生活中的謊言、痛苦、偽裝和挑戰(zhàn),充滿了黑色幽默。

自開播以來,《致命女人》始終占據豆瓣熱門劇集榜單,并保持超9分的高分。毫無疑問,劇情緊湊、高潮迭起,對于每個時代社會現(xiàn)象的精準描繪是它引發(fā)共鳴的重要因素。

但對于國內觀眾來說,主演劉玉玲是引發(fā)關注的另一層原因。關于華裔女演員在美國主流電影電視界的困境、挑戰(zhàn)與榮耀,我們下面準備拿到臺面上再討論一番。

01 

1968年的冬天,劉玉玲出生在紐約皇后區(qū)的一個華人移民家庭中,成為這個家庭最小的孩子。

在臺灣,她的父親是一名土木工程師,母親是一名生化學家。來到美國,他們放棄了之前的職業(yè),靠做多份零工維持生活。

在五歲以前,劉玉玲只會說普通話,而不會講英語。1986年,18歲的劉玉玲從紐約市著名公立精英學校史蒂文森高中畢業(yè),接著就讀紐約大學,于一年后轉學到密歇根大學,取得亞洲語言及文學學士學位。

由于父母始終對教育非常重視,加之深受華人傳統(tǒng)觀念影響,自然對她想要成為演員的夢想持否定態(tài)度。

在出道之初最困難的時候,劉玉玲一天打三份工,住在哥哥約翰家的火柴盒小公寓中,哥哥打地鋪,她睡著哥哥的雙層床。

劉玉玲的故事,基本是華人二代移民拼搏、奮斗,跳出父輩舒適圈的典型故事。

當然,在劉玉玲之前,有不少華裔女演員已經叩響好萊塢的大門。

早在默片時代,黃柳霜就成為首位進入好萊塢的華裔女演員。

1960年,好萊塢星光大道落成,黃柳霜作為華裔第一人在這里留名,次年因病去世。由于時代原因,黃柳霜始終局限于異域美人的形象,或是天真無私奉獻的圣母白蓮花,或是誘人而危險的龍女,這讓她在去世后的多年內始終被不公平地看待。

演員盧燕則是從自上世紀60年代起在美國電影電視界打拼,得到一些電視劇中的固定角色并偶有一些電影機會,同時在戲劇舞臺上成就突出。80年代起,她出演了多部對華人來說意義非凡的重要的電影,比如《喜福會》與《末代皇帝》,并與多位國內導演合作。

盡管如此,長久以來,尤其是上世紀90年代之前,美國主流影視作品中的華人角色始終充滿了偏見與刻板印象,一個重要改變發(fā)生在1998年。

02 

1998年,30歲的劉玉玲已經出道8年。電視劇《飛越比弗利》是她的熒幕處女作,CBS電視劇《珍珠》讓她提升知名度,但她在《甜心俏佳人》(Ally McBeal)第二季中的表演,才真正引發(fā)美國亞裔社區(qū)的廣泛討論和學界關注。

劉玉玲在其中飾演華裔律師吳玲,她聰明、性感冷艷、真誠坦率,有些怪異,從而引發(fā)社會層面的論辯。

擁護者認為,吳玲與亞裔女性以往的白蓮花的圣母形象完全不同——比如《蝴蝶夫人》中被美國軍官拋棄,仍然癡心等待最終自殺的藝妓蝴蝶。律師吳玲本身是強大的。

反對者認為,吳玲不過是美國主流社會對亞裔的刻板印象的90年代版本,真正讓吳玲吸引人的不是她的強大,而是她的形象,特別是亞裔女性的性吸引力。

這件事需要辯證看待。

1990年,劉玉玲初進演藝界時,曾參與音樂劇《西貢小姐》的試鏡,這場試鏡專門為少數族裔演員設置。

在戲劇舞臺上,亞裔角色少得可憐,只有寫亞洲故事的作品才會大量出現(xiàn)亞裔角色,但這種作品也屈指可數,并包含大量刻板印象。劉玉玲排隊參加試鏡的原話是,“亞洲角色并不多,很難站穩(wěn)腳跟。”

幾年后,劉玉玲為《甜心俏佳人》中的Nelle Porter一角試鏡,吳玲這個角色本并不存在,因為制片人很喜歡劉玉玲的表演,于是專門為她打造了一個全新的角色。從這點來看,已是一種進步。

作為一個突破性角色,吳玲尚有不足,問題是那個時候除了新聞主播和記者之外,這個角色已經成為美國電視上最重要、最著名的亞裔女性代表。

進步和平權勢必要經過艱苦的斗爭,并非一蹴而就。劇集播出的1998年,美國電視劇中少數族裔的代表性嚴重不足,亞裔的電視角色比例約為2%,不到美國總人口中亞裔人口的一半。

憑借《甜心俏佳人》中的表演,劉玉玲在次年獲得艾美獎喜劇類最佳女配角和美國演員工會獎喜劇類最佳女演員獎的提名。20年后,劉玉玲在好萊塢星光大道留名,特意感謝了《甜心俏佳人》的制片人大衛(wèi)·凱利,因為他冒險創(chuàng)造了吳玲這個角色。

這是后話。

當時的劉玉玲對于“亞洲第一人”的吹捧并不接受,許多亞裔試圖給她頒獎并邀請她作為代表和發(fā)言,她也都拒絕了。

劉玉玲告訴《今日美國》,“我覺得,嘿,給我一點時間。我還沒有做任何事情來贏得這個(名聲)。不要只因為我是目前唯一的亞洲人而給我一個獎項。”

03 

2000-2004年,《霹靂嬌娃1》《殺死比爾1》《霹靂嬌娃2》《殺死比爾2》四部電影接連上映,劉玉玲的職業(yè)生涯迎來第一個巔峰。

《霹靂嬌娃》中一身黑色皮衣皮褲、性感堅強的娜塔麗·庫克,《殺死比爾》中冷酷無情、氣場強大的黑幫女老大石井玉蓮,劉玉玲為影史留下兩個經典角色,由此開啟動作片的大門。

可能很多人都知道,《霹靂嬌娃》遴選三名“天使”花費很長時間。

實際上,德魯·巴里摩爾和卡梅隆·迪亞茲早早確定出演,她們倆還曾親自招募安吉麗娜·朱莉飾演另一位天使,卻被拒絕。最終,娜塔莉·庫克這個角色由劉玉玲獲得,片酬僅為100萬美元。

接演第二部時,劉玉玲的片酬升至400萬美元,卻依舊僅是卡梅隆·迪亞茲2000萬片酬的1/5。德魯·巴里摩爾的1400萬美元片酬并非最高,可作為制片人的她掌握絕對話語權,還能夠獲得票房分成。

四部電影大大提升了劉玉玲的知名度,但當2013年劉玉玲被問到最喜歡自己的什么角色時,她提到兩部很小眾、甚至沒什么人看過的電影,《幸運數字斯萊文》(2006年)與《小心偵探》(2007年)。

“兩者對我來說都很特別,因為我不必做任何類似的動作或空手道踢。這只是關于表演,我能夠在其中施展手腳。”

演藝界很難進入,劉玉玲認為,一旦進入,還會面臨更多挑戰(zhàn)。

“我希望人們不僅將我視為打倒所有人的亞裔女孩,或是不帶感情的亞裔女孩。人們可以在浪漫喜劇中看到茱莉亞·羅伯茨,桑德拉·布洛克,但卻沒有我。”

以劉玉玲為代表的華裔、亞裔女演員面臨著一種奇怪的困境,太美國了或者不太美國,太亞洲了或者不太亞洲。

她們被排除在兩種類別之外。

類似的故事也發(fā)生在混血華裔演員的身上。

汪可盈改姓的故事曾經一度引發(fā)爭議。為以示尊重,她用父親的名作為自己的姓。

這的確幫助她得到《神盾局特工》中斯凱(黛西)這個角色,就此成名。

她在2016年回憶說,六年前自己進入這個圈子時,會對類似不夠美國也不夠亞洲,因此得不到太多機會的言論深信不疑,直至后來她才意識到這是在洗腦。

“當我還是孩子時,我不覺得只有一頭金發(fā)和白人長相才能上電視。但只是感覺是那樣。這個行業(yè)已經走了很遠,但是卻缺乏(少數族裔)代表性。人們說,哦,你會改名字嗎?我改姓是因為我想得到試鏡機會,因為我很適合這個角色,因為我是我。”

04 

2004年之后,劉玉玲不溫不火地繼續(xù)演著電影電視劇,但都沒能達到千禧年初的成就高度。

劉玉玲在改變,她在演員之外嘗試著新的角色。從演藝界的角度來說,她開始做導演,做制片人。從敘述主體與中心議題來看,她開始關注弱勢群體、世界范圍內婦女兒童的權利。

2006-2009年間,劉玉玲參與了三部有關人口販運紀錄片的制作。

2009年10月4日,三部記錄片中的《紅燈區(qū)》(Redlight)在伍德斯托克電影節(jié)上首映,劉玉玲是執(zhí)行制片人以及記錄片中的敘述者(旁白)?!都t燈區(qū)》 講述了一些柬埔寨兒童的四年生活,由于急需用錢,他們被母親賣給妓院,被迫賣淫,最小的孩子不過三四歲。

2012年,沿襲人口販運的主題,劉玉玲在電影短片《米娜》中小試牛刀,擔任共同導演。電影改編自暢銷書《半邊天》中的一章,講述一名印度女性8歲時就被叔叔賣到妓院淪為性奴隸,生了兩個孩子后她勇敢地逃脫,并救出了自己的孩子。

這一年,劉玉玲以演員的身份迎來《基本演繹法》這個新的轉折點??履?middot;道爾筆下經典的人物華生,第一次迎來性轉版,劉玉玲曾擔心女版瓊·華生遭受爭議,不過最終決定出演。

比起這類角色慣有的nerd形象,劉玉玲版的華生多了人性色彩,擁有正常的、沒有那么神經質的感情生活。她在劇中的穿著也被大加贊賞,利落大方卻又看不出精心打扮的痕跡。

《紐約時報》在2013年的一篇文章以《基本演繹法》作為切入點,將常見的亞裔女性形象歸為三類,第一類是性感的書呆子(劉玉玲版的瓊·華生是改良版),第二類是除暴安良的殺手形象,第三類是具有強烈保護欲或控制欲的母親。

2015年10月,在紐約動漫展的《基本演繹法》座談會上,一位粉絲在現(xiàn)場詢問有關代表性和多樣性的問題。這位粉絲想知道,如何在媒介中,增加亞裔美國人的代表性,而又不會永遠只是刻板印象。

劉玉玲后來回應稱,采取行動是最重要的,你要與人們交談。她還指出,即使答案不一定是你想要的,展示自己并說出自己的想法也很重要。

“我學到的一件事,我想每個人也都應該意識到,緊閉嘴巴不會得到你想要的。所以張嘴說話。如果有人對你說不,那沒問題。你一生中會聽到無數次不,僅此而已。”

“總有人會在某個時候說是。所以你總是要提問,這是我們要做的:我們必須成為參與者,我們必須張嘴說話。”

劉玉玲張嘴說話的具體表現(xiàn)是,2014年起,她成為《基本演繹法》的導演之一,迄今共拍攝7集。

另一個總體見好的跡象是,出于對平權運動的回應,女性、有色、黑人和亞太群體在美劇中的占比都呈現(xiàn)增加趨勢。 

2018-2019年美劇季,主要亞太角色在公共臺黃金時段美劇中的占比為8%,這個數字在6年前是5%,在1998年是2%。

05  

在國內,關于《致命女人》的好評有很多。劉玉玲的關注度很高,但其造型師卻不止一次被批評。

理由基本是,為什么要為她挑選這么俗氣的穿搭,以及與衣服成套的芭比粉和熒光橘口紅?

這也是一種誤解。

一方面,上世紀80年代,熒光色的確是美國的潮流,這股潮流在這兩年還有回歸的趨勢。另一方面,唇色搭配要顯白,似乎是亞洲人中常見的刻板審美執(zhí)念。其實,不只是西蒙妮,她的女兒艾米、好友娜奧米都走這種流行路線。

刻板印象不僅存在于美國主流社會,大洋彼岸另一端的人們似乎也并不見得更了解亞裔美國人的生活與審美。

2019年5月,《致命女人》開播前,劉玉玲在好萊塢星光大道留名,她的名字就在黃柳霜的旁邊。

她在演講中說道:

“有時候人們會說,我在主流社會獲得的成功對亞洲人來說是開創(chuàng)性的。但其實亞洲人拍電影已經有很長一段時間了,只是他們不在這里拍電影,因為我們未被邀請參與進來。”

“我很幸運,在我之前有像黃柳霜和李小龍這樣的先行者。如果我的作品在某種程度上幫助彌合了最初賦予黃柳霜的刻板角色與如今(亞裔獲得的)主流成功之間的鴻溝,我很高興能成為這個進程中的一部分。”

“我從來沒有想過要做開創(chuàng)性的人物,也從來沒有過要成為第一人的目標,我只是單純的在做自己熱愛的事物,現(xiàn)在我仍然為這份事業(yè)感到興奮?;仡櫸业穆殬I(yè)生涯,我發(fā)現(xiàn),恰好是那些讓我感覺自己是個局外人的事物,成為了我成功道路上最大的貢獻者。”

劉玉玲正在開發(fā)的新項目叫做《無名英雄》(Unsung Heroes)。

這是一部聚焦女性的劇集,講述一些不可思議的女性克服種種逆境,成為各自時代先鋒人物背后不為人知的故事。它將介紹在專業(yè)領域中成就卓著,但卻沒有因成就和歷史影響獲得承認的女性。

第一個被講述的女性正是黃柳霜,這一集也將由劉玉玲導演。

進入10月,也來到美劇的黃金季,其中包括《良醫(yī)》,這部電視劇應該堪稱少數族裔代表性的典型。

你能看到不少亞裔面孔,比如韓裔男演員李威尹飾演的樸醫(yī)生、華裔混血女演員克里斯蒂娜·張飾演的林醫(yī)生。他們都由第一季的常設角色升為主演。

林醫(yī)生在第三季中榮升外科主任,非裔角色克萊爾成為第一位獲得主刀機會的住院醫(yī)師。在做手術前,克萊爾告訴林她很緊張,林回復了她一段話。

這段話用來描述華裔或者亞裔女演員,也非常合適。

“我們是女人。我們不是白人,而且我們是醫(yī)生,獨角獸覺得我們比他們還稀奇呢。我們可沒什么特權惴惴不安。我們沒有必要感覺不安全,因為這一路上我們走的每一步,我們都要比別人更加優(yōu)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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