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月26日09:17，廣西梧州，321國道上騎行回家的一家人。
“路再遠，也要回家過年。”這是中國人對團圓的執(zhí)念。
此時此刻，你是否還奔波在回家路上？
近十幾年來，有這樣一群務工者，在春運這場“全球最大規(guī)模人口遷徙”中，他們選擇騎摩托車返鄉(xiāng)：從珠三角出發(fā)，騎行幾百甚至上千公里返回廣西、湖南、貴州、四川等地農(nóng)村。廣東省交通部門統(tǒng)計，高峰時，摩托大軍超百萬。
（1'26"視頻：他們?yōu)槭裁打T摩托回家）（視頻：田毅濤）
隨著鐵路網(wǎng)絡、農(nóng)村路網(wǎng)不斷完善，春節(jié)騎行返鄉(xiāng)人數(shù)在逐年遞減，但仍有大量務工者因為各種原因騎摩托返鄉(xiāng)：有人買不到票、有人為了省錢、有人地處偏遠來往火車站不便、有人要攜帶活物年貨、有人要把摩托車騎回家當春節(jié)代步工具。
鈦媒體影像《在線》第84期跟隨一名來自廣西南寧馬山縣的務工者從廣東肇慶出發(fā)，歷經(jīng)17個小時行程700公里，用圖文和紀錄片的方式，記錄了春運這場大遷徙中這名普通務工者的回家路。
（4‘55“視頻：務工者蘇宏杰的千里騎行返鄉(xiāng)路）（視頻/田毅濤）
2019年1月23日，廣東肇慶一家大型家具企業(yè)車間，組裝工蘇宏杰在組裝柜子。蘇宏杰40歲，來自廣西南寧馬山縣里當鄉(xiāng)一個小村莊，他在這間家具廠打工已3年。
家具廠工人們大都來自廣西、湖南等周邊省份，春節(jié)到來，他們也將以各自的方式返鄉(xiāng)，其中不乏摩托騎行者。1月23日，這里舉行了一場摩托返鄉(xiāng)服務的發(fā)布會，發(fā)布會結(jié)束后，工人們排隊領取春聯(lián)、反光背心等禮品。
1月24日，最后一個工作日結(jié)束，蘇宏杰在宿舍遇到一位工友，兩人問起對方回家的時間。蘇宏杰已經(jīng)連續(xù)3年騎行回家，今年他計劃26日凌晨3點騎摩托出發(fā)，同行者還有他的侄兒和另一位老鄉(xiāng)。工廠宿舍距車間兩公里，為了方便上下班，蘇宏杰購置了一臺摩托車，這臺車也是他返鄉(xiāng)的交通工具。
出發(fā)前兩天，蘇宏杰就開始整理行李，他給兒子買了件羽絨服，給除夕夜的團年飯買了一份海鮮火鍋，他覺得孩子肯定會喜歡這件新衣服。“小孩平時都住校，只有周末回家才能跟我視頻通話，他已經(jīng)放寒假了，一直問我什么時候回去。”蘇宏杰對鈦媒體《在線》說，他很想兒子。
1月26日凌晨3點，蘇宏杰打包行李準備出發(fā)。前一天白天他睡了一整天，導致自己晚上興奮得沒怎么睡覺，“要回家了，根本睡不著，一點都不累”。
宿舍大門，值夜保安檢查蘇宏杰的行李。工人攜帶大件行李物品出宿舍區(qū)，都要接受這樣的例行檢查。
從蘇宏杰的工廠宿舍附近到他老家南寧馬山縣里當鄉(xiāng)，使用高德地圖摩托車導航，一路沿著國道省道縣道，騎行路程約為700公里。蘇宏杰選擇凌晨出發(fā)，就是為了在當天晚上早點到家。這一趟他預計要騎行15到18個小時。
整理并綁好行李，跟同行的侄子和老鄉(xiāng)匯合，已經(jīng)是凌晨4點。3人戴好護具，穿上反光背心，開始了回家的旅程。
蘇宏杰在外打工已經(jīng)24年，他干過伐木，噴過油漆，割過橡膠，修過鐵路，挖過煤。“修鐵路最累，挖煤最危險。”蘇宏杰告訴鈦媒體《在線》，他20出頭去的煤礦時，礦上發(fā)生一起小事故之后，他就離開了，他覺得挖煤太危險了，“搞不好命都丟了”。
在珠三角，像蘇宏杰這樣長途騎行回家的人不在少數(shù)。雖然摩托大軍人數(shù)逐年遞減，但這仍然是這一地區(qū)春運的一個符號。每年春運，相關企事業(yè)單位會沿著國道設置一些大型服務站點，為騎行返鄉(xiāng)者們提供熱飲、方便食品、理賠、免費維修等志愿服務，交警部門也會在現(xiàn)場進行安全引導。
一路上，蘇宏杰和同伴短暫休息了五次：停下來抽煙、加油、吃早午飯。蘇宏杰的侄子小梁（中）在外打工十幾年了，他在海南割過橡膠，做過芭蕉種植，還在云南和福建的工廠做過。小梁在肇慶打工8年了，在一家電子廠做燒焊工。近三年春節(jié)，他都和蘇宏杰一起騎摩托回家。
早上8點，吃過早飯繼續(xù)趕路前，蘇宏杰再次檢查兩臺摩托車輪胎。每年騎車回家，動身前他都會仔細檢查車輛，換好機油。蘇宏杰說，自己很幸運，沒遇到過什么危險，他最怕下雨天，下雨天路很滑，容易摔跤。
早上8:36，321國道，蘇宏杰通過粵桂交界進入廣西，此時他距家還有440多公里。
蘇宏杰的一些工友買了小車，過年開車回家。“我沒那么多錢，也沒讀過什么書，考駕照都不一定能通過。”蘇宏杰對鈦媒體《在線》說，肇慶到南寧高鐵二等座148.5元，騎摩托一路油費80元左右，談不上省錢，但是方便。“南寧站到我們鄉(xiāng)下還有150多公里，坐車也不方便，還不如我騎車回去，春節(jié)摩托車也是我的交通工具，不然我沒法出門了。”
下午6點，騎行途中，一只豬從馬路上橫穿過去。從凌晨3點多走出宿舍，蘇宏杰和他的同伴已經(jīng)騎行了15個小時。此時他們已進入南寧馬山縣，離家只有50公里左右，黃昏也開始降臨。
蘇宏杰家所在的村莊比較偏僻，要進去需要走大約30公里起伏的山路。進山之前，他們最后休息了5分鐘，各自打了電話跟家人報了平安。
去往里當鄉(xiāng)的山路，急轉(zhuǎn)彎和上下坡很多，他們不得不放慢了速度。
晚上8點，蘇宏杰終于到家，此時他已經(jīng)連續(xù)趕路17小時。在兒子小蘇的幫助下，他把綁在摩托上的行李卸了下來。兒子看到爸爸回家，掩飾不住高興，他一直在倒數(shù)著爸爸春節(jié)回家的時間。
小蘇試穿了一下爸爸給他買的新衣服，他很喜歡這件衣服，準備等到過年那天再穿。
回家不到半個小時，蘇宏杰父母提早準備的熱飯熱菜已經(jīng)上桌。一路同行的3人，終于可以放松下來。騎了一天車，蘇宏杰感到很疲憊。“很累，但是再累也要回家。”蘇宏杰對鈦媒體《在線》說。
1月27日早上，蘇宏杰的父親一早就起床喂牛。
當?shù)氐姆孔樱畹讓訉ｉT修給牲口住，只要通過一層廳屋的長方形投喂口，就可以向底層的牲口投食。蘇父年輕時外出打工多年，大部分時間都在林場伐木。
年輕力壯出門打工，老了就回家守著幾畝地，是這個地方很多人的一生。蘇宏杰在重復著自己父親的一生，他不希望自己兒子將來也如此重復下去，他希望兒子能把書讀好，不像祖輩父輩一樣在外賣力氣。
村子里，一位背著犁耙的老農(nóng)趕著黃牛下地。在卡斯特地貌的群山環(huán)繞中，旱地梯田不成塊地零星散落，耕地里裹著數(shù)不勝數(shù)的碎石頭，使得這里土地有些貧瘠。當?shù)刂饕N植的農(nóng)作物是玉米。
群山環(huán)繞的村莊。外出打工，其實蘇宏杰也可以不跑到珠三角那么遠的地方。“我們這附近也能找到事情做，可以去砍樹、砍甘蔗。”蘇宏杰向鈦媒體《在線》介紹，家門口的事情，工價不高，加上當?shù)赜晁?，一下雨就無法開工，非常影響收入，“不像工廠，天天有事做，每個月收入也比在家多。”
這棟3層房子，是蘇宏杰打工20多年攢下的，攢夠房子的裝修款和兒子將來讀書的費用，是他外出打工的目標。
“我十幾歲出門打工，身上一分錢都沒有，根本想不到自己可以建一棟房子，那時候家里都住在泥巴砌的房子里。”蘇宏杰的房子每層220平米，建成于2011年，他一年建一層，沒錢了就出去打工，還借了七八萬塊錢，建了3年才把房子建起來。
這個小村莊，基本上每戶人家都建了水泥磚房，但是做了裝修的寥寥無幾。蘇宏杰已經(jīng)還清了建房的借款，接下來是賺錢回來把房子裝修好，還要為將來孩子讀高中上大學存錢。
這個春節(jié)，他計劃把二樓的沖涼房砌完，然后趕在正月十五之前騎摩托返回肇慶，回到家具廠繼續(xù)上班。（圖文/鈦媒體攝影師/陳拯 視頻/鈦媒體 田毅濤）（感謝我們的好朋友黃達醒對本文拍攝采訪的支持，感謝蘇宏杰和他的工友及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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