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4月29日早上，一家快遞公司位于北京市朝陽區(qū)的站點，快遞員將分揀完畢的包裹裝車。

這是一個私人承包的站點，只有3名快遞員，25歲的路飛（化名）是其中之一。

裝好車，他每天9點前上路。他負責將近20個小區(qū)的遞送，每天送50到80個件左右，每天簽收率要95%，否則將面臨罰款。

“大公司件多又集中，一個人每天可以送百多件，有的一個人只要負責兩三個小區(qū)?！甭凤w所在站點件量較少，覆蓋區(qū)域卻和其他大公司一樣大，所以大部分時間他都在趕路。

不管大小，他每送一個件，提成都是一塊錢。電話費自己出，公司沒得補貼，為了省錢，他每次都會先拿著快遞直接去收件人家敲門，如果對方家里沒人或者沒開門，他才會開始打電話聯(lián)系。這個手機常常沒信號，通話質(zhì)量欠佳，有時讓他有些惱火和無奈。

收件人不在家，路飛按對方要求把包裹放到物業(yè)。路飛在老家干快遞曾吃過虧：“收件人叫朋友代收，事后又說沒收到，投訴到全國客服，公司先罰了我五百塊，站點老板又要我賠收件人八百塊息事寧人，賠完錢我想說理，按照地址找過去，發(fā)現(xiàn)地址是假的，我打收件人電話也打不通了?！苯?jīng)過這次，路飛再也沒被投訴過，“有的人包裹在代收點放了十多天才去拿，發(fā)現(xiàn)東西不見了，找到我要我賠，不然投訴我，我只好認倒霉，先吃點虧算了，別等虧變大了再吃，人家如果投訴到全國熱線，虛假簽收直接罰五百?！?/p>

路飛上門詢問一位電商賣家是否有件，他攬件一個提成5毛錢。這位賣家在他手里發(fā)件量不大，因為覺得價格太高。路飛準備離開時，對方又叫住了他，給他發(fā)了一件，“不能讓你白跑，你也不容易”，對方說。路飛覺得，自己周圍的快遞價格已經(jīng)亂了，這些承包的站點為了攬件拉客戶互相壓價，“你收兩塊，我就收一塊五，我收一塊五，他只收一塊，這種惡性競爭并不會給快遞員帶來什么好處，只會導致服務(wù)質(zhì)量下降?！?/p>

4月28日下午，一家快遞驛站內(nèi)，路飛在等待另一家快遞公司的業(yè)務(wù)員，對方約好要送來一些轉(zhuǎn)運的包裹，卻遲遲沒有出現(xiàn)，路飛有點擔心，怕誤了站點貨車的發(fā)車時間。由于人手、資金流等問題，一些快遞公司會把自己手里無法派送、發(fā)出或影響整體派送、發(fā)件效率的包裹，經(jīng)驛站交給其他快遞公司出手，驛站從中賺取一些差價。

等了一個小時，轉(zhuǎn)運包裹的業(yè)務(wù)員終于來了，幾個人動手，稱重，裝車，幾分鐘就完成了。一名熟悉情況的從業(yè)者介紹，之所以將包裹轉(zhuǎn)運，是因為不良投訴導致的罰款太多，“只要有客戶投訴就罰錢，他們上頭的總公司也不會去核實客戶投訴是不是合理，這個站點老板，罰款快把錢罰沒了，現(xiàn)在連件都發(fā)不了了，又不能不發(fā)貨，只好轉(zhuǎn)給更便宜的公司來發(fā)。”

對路飛來講，等了一個多小時攬的這一車貨，卻等于白干?！斑@本來就是轉(zhuǎn)包賺差價，我的老板要賺錢，這個驛站也要賺錢，到我手里還有什么？”回去的路上，三輪車沒電了，路飛急急忙忙搬出一些包裹，換了電瓶才繼續(xù)上路。

等他趕回站點，當晚發(fā)貨的車已經(jīng)走了，他只好把貨先搬下車，等第二天再發(fā)。

快遞站點包早晚餐和住宿，這張高低床是他晚上休息的地方。路飛讀了一年多中專，16歲就出門打工，在建筑工地做過，干過快遞，當過水管工。2016年春節(jié)后，他在老家看到北京的招工信息，于是跟著中介到了北京，“一群人，被送到北海公園附近一個地下室，中介要我們簽合同跟他們干活，一千五一個月，我不簽，他們扣了我的手機和身份證，管我要了八百塊錢，我才跑出來。”路飛跑出來后，上了一輛出租車，要司機把他送到北京租房便宜的地方，司機一直開到朝陽區(qū)雙樹，他下車找了個地方落腳，才找到這家快遞公司上班。

這輛自燃后報廢的三輪車曾是路飛同事的交通工具，這車由于電池故障在路上突然自燃，司機找附近商店的人借水和滅火工具被拒絕，自己用衣服兜起附近堆著的沙子才把火滅掉。說起這些事，路飛很感嘆：“上次親眼看到一個同行騎著三輪車被撞，旁邊的人第一句話就是‘這得賠多少錢’，而沒有人問這人受傷重不重。”路飛在考慮回老家做花生油生意，“我家花生地種得特別好，產(chǎn)的油特棒，我看應(yīng)該有市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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